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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89问青天64上篇

已有 620 次阅读1/7/2017 21:32 |系统分类:历史

89问青天64上篇

全国人民悼耀邦

1989415日,已经辞去中共总书记职务的胡耀邦因病突然去世,犹如装满火药的桶里扔了一根火柴。张伯笠含着泪水,望着屋外的夜雨,提起毛笔写了一首诗词:

长相思

雨夜送耀邦

风一程,

雨一程,

长歌当哭送君行,

赤县泪无声。

 

呼一更,

唤一更,

聒碎民心志未成,

夜深望明灯……

北大作家班的悼念祷文最先盖住了三角地广告栏上那些红红绿绿的旧广告:该死的没有死,不该死的却死了,这世界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1516日,北京的北大、清华、人大、北师大、政法大学等院校内均出现一些悼念胡耀邦的大字报和挽联。一张大字报写道:“耀邦被贬后的中国政坛,在‘年轻化’的幌子下,杨尚昆摇晃着硕大的身躯,以高于前主席两岁的高龄出任了国家主席,大批‘太子党’、‘秘书班子’占据了党政要位,新总理继承‘父’业,腐败之风日益猖獗,官倒官商治而更甚,全国空气沉闷不堪,改革可信程度猛降,人们从失望到绝望。”这些学校的学生会和研究生会都成立胡耀邦治丧委员会的决定,准备在校内设立灵堂,敬献花圈,同时派代表到胡耀邦家中去慰问家属。悼念活动的头两日,中共对校园便采取了隔离封锁的对策,严厉管制。

在武汉、成都等地的高校出现这样的大字报:

老李老赵,人民不要,快快下台,回家养老。

官倒官倒,打而不倒,贼喊捉贼,其时何了。

毛泽东的干部两袖清风,

华国锋的干部无影无踪,

胡耀邦的干部廉洁奉公,

邓小平的干部百万富翁。

大学生发自内心的讴歌和怀念胡耀邦,声讨谴责官倒腐败(“胡耀邦的干部廉洁奉公”还是夸大其词了),以表达对中共实行保守路线的不满。如:

早逝奉献给耀邦,长寿奉献给小平,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父母。

募捐奉献给邓儿,彩电奉献给赵儿,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人民。

1610时,一个普通的中国人率领他的全家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献上了第一个花圈。献花圈者名字——彭克宏;他是中国社科院马列所的党委书记,六四后被投入监狱。第一个花圈引来了无数的花圈和数不清的人群。花圈和挽联簇拥着人民英雄纪念碑,使它变成了海洋中耸立的高山,山上那巨幅胡耀邦画像,忧伤地凝视着人民。北师大的花圈挽联上写着:“斯人以去,风范永存,痛悼耀邦同志”。两名青年献上一朵白花,花带上面写着“耀邦同志,青年知己”。纪念碑上面扯下一面五、六米长的大型条幅写着“民族魂”三个大字。

417日《人民日报》发文《波兰团结工会注册登记恢复合法活动》。

417日下午起,北京高校悼胡活动迅速地扩展到天安门广场,而全国各大中城市对胡的悼念活动的规模也日益扩大。13时许,中国政法大学吴仁华带着600余名师生沿二环路走向天安门广场,队伍前西是一面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系旗帜,紧接着是插着白花、松枝的横幅“耀邦永存”,跟在后面的是陈小平踩的三轮车载着的两米高的花圈,左边写着“耀邦千古”,右边写着“中国政法大学青年教师敬挽”。他们于16时走到人民大会堂东门时,20余名学生拉起了一个正方形的人墙。哀乐骤起。在一名手持麦克风的学生带领下,学生们喊起了口号:自由万岁!民主万岁!法制万岁!教育救国!法制救国!人民万岁!反对官僚主义!耀邦同志永远活在我们心中!耀邦同志永垂不朽!16时半,游行队伍经过前门大街后,从历史博物馆大门一侧进入天安门广场。游行者高呼口号,起唱起《国际歌》、《义勇军进行曲》。在2百余名学生、警察的维持下,6名法大学生把花圈送到了人民英雄纪念碑下。游行者、围观者达1万多人。17时许,游行者在喊完自由万岁等口号后,一名主持者宣布游行悼念活动结束。60余名法大学生代表到胡耀邦同志家中慰问。这项示威后来被作为“反革命煽动”的开端,原因和当时在挂在祭祀英灵花圈下的茅台酒小瓶有关。中共有关领导人指出,“小瓶”与“小平”同音,示威份子的行动是侮辱攻击最高领导人邓小平。

1620分左右,北大30余名学生在纪念碑前献了花圈,并宣读了简单悼词,之后,一部份北大学生离开广场,去耀邦同志家敬献花圈。到17时整,碑前共有9个花圈,署名分别为:北航部份学生、北大师生、北师大师生、中国社科院全体研究生、一个政法干部。

19时多,23千人聚集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自发地进行悼念胡耀邦的活动。人们踩着满地的纸花,争先恐后地拥向纪念碑。20时多,悼念活动形成高潮,接连不断地有人登上纪念碑的台阶,轮番朗诵悼词、颂词。朗诵者多为青年学生,还有中年女同志。朗诵者慷慨激昂,围观群众不断报以热烈掌声。朗诵者中,有人自称政法大学学生、清华大学学生、武汉人民和耀邦同志的家乡人。围观的人群中,有北京的大学生、机关干部、城市居民,还有相当多外地来京人员和一些外国人。18日零时,纪念碑前依然有23百人聚集着。

二,“七条”请愿

417日夜,北大学生情绪高昂,突然敲打起的饭碗或小瓶子,这声音大约持续了1个多小时。是这原始般的声音将上千人聚集到北大三角地,热血沸腾,情绪激昂。王丹对着数百名愤怒的同学说:“同学们,咱们都是北大人,咱们有权决定自己的行为,你们说怎么办?”人们静了下来,极短的思考后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游行!游行!在校园游行!”张伯笠大声说:“同学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宪法明确规定,公民有言论、结社、游行的自由,我们游行是为了表达我们对已故耀邦同志的哀悼,而人民英雄纪念碑在天安门广场,我们应该到那里去!”“去广场!”哗──人群响起了热裂的掌声。

就在这时,突然从28楼三楼的窗口“刷”地垂下一巨幅挽帐,一丈宽几十米长的白布上写着三个巨大的简体字:中国魂。上方写着:永远怀念耀邦同志。下方写着:北京大学师生暨校友敬挽。人们涌向“中国魂”,“中国魂”被楼下的学生拉了下来。这对邓小平来讲是很忌讳的,因为邓小平以为自己是中国的灵魂,怎么会是胡耀邦?

几位学生将这幅挽联沿四边托起并引导学生们绕校园的各个学生楼前转,目的在号召更多的学生参加游行。越来越多的学生聚集在这挽联周围。

1989418日凌晨030,在北大三角地聚集起数千人的洪流,并在王丹等人带领下,抬着花圈,在雄壮的国际歌声中冲出了北大校园,向天安门广场进发,途经中国人民大学时有部分学生加入。游行队伍3时已行至钓鱼台国宾馆北门,人数由原来的千余人增加到三千人。游行队伍前面打着一个长十米、宽四米的白色横幅,面写着“中国魂——永远怀念耀邦同志”。学生游行队伍一路高喊民主万岁、自由万岁、打倒官倒等口号,并高唱《国际歌》。游行队伍中还有十多个人高擎用扫帚蘸煤油做的火把。

430分左右,进入天安门广场的北大、人大学生迅速集结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在学生人梯的帮助下,郭海峰灵活地爬上纪念碑,还有一个同学也爬到纪念碑的浮雕之上,他叫张志勇,是北京大学研究生,两个人把巨幅“中国魂”挽联挂在了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王丹也爬上去了,并将几个花圈从底座移到浮雕上。在纪念碑上的郭海峰高喊:这次行动完全是学生自发的,和学生会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现在己选出了学生代表,准备和政府进行交涉。我们将提出两条要求:一,鉴于胡耀邦同志的丰功伟绩,我们要求政府对胡耀邦同志作出公正的评价;二,鉴于政府在政策上的重大失误,我们要求政府公开向人民道歉,并集体自动辞职。郭海峰又根据其他学生的意见补充了两点,一是提高知识分子待遇,二是新闻自由、言论自由、民主选举、提高透明度。并说,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至少坚持到早晨八点。台下的学生们还说,不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就不回去。演讲之后,3名学生先后爬下浮雕。

随后经过讨论,大家拟出了七条意见;同学们推出郭海峰、张志勇和王丹代表学生于早上交给人大常委会。七条的内容如下:1)公正评价胡耀邦的政绩,肯定民主自由的宽松的政治环境;2)彻底否定“清除精神污染”与“反自由化”运动,并给这次运动中蒙受不白之冤的人平反;3)要求党和国家领导人及其子女向全国人民公布其财产状况,反对贪官污吏;4)允许民办报纸,开放报禁,制定新闻法;5)增加教育经费,提高知识份子的待遇;6)取消北京市制定的限制游行的“十条”;7)要求政府领导人就政府失误向全国人民作出公开检讨,并通过民主形式对部份领导实行改选。他们还要求官方报纸对他们的要求公开报导,并要求政府对他们的要求进行公开答复。

早上6点多,还剩下23百名学生从纪念碑下移到了人民大会堂门前坐了下来,等待上班后递上“七条”。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群众买来汽水、面包扔给已经又困又饿的北大同学。此时,张伯笠提议应立即给学校打电话,让修课的同学来声援。王丹说,他只有李淑娴老师的电话,但怕涉及到方励之。张说:“不管了,李老师会巧妙处理的。”电话好不容易打过去了,李淑娴老师说会把广场的情况通知北大同学的。上午,李淑娴在北京大学三角地贴出小字报,呼吁在校学生支援正在天安门广场请愿的学生。李进进赶来了,于是大家也推他代表同学们。一个人大信访办公室的副主任出来劝大家回校,被同学们轰了回去。

8时,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信访局局长郑幼枚等邀请北大学生代表郭海峰、王丹等进入人民大会堂,并接受了调愿书。郭海峰、王丹等代表要求全国人大常委会领导出来对话,郑幼枚向他们解释,领导出面要有一定程式。北京大学党委书记王树真也被通知来到天安门广场,劝同学们回校。一些同学没有回学校,大约两百左右学生在大会堂前静坐。静坐吸引了很多记者,也引来了大量游人的围观与参与。14时,又有中央民族学院、北京经济学院约一千多名学生来到广场,合并到人民大会堂门前静坐。静坐时同学们提出的主要要求是,与国家领导人直接对话,递交“7条”。同学们先是要求见李鹏,后来又改成要见人大副委员长以上的领导人。期间,王丹、郭海峰和一名人民大学的同学作为代表进到大会堂里谈判,接见的是国务院信访局的干部。后来又有北大研究生会主席李进进到里面交涉过。1830分,全国人大常委刘延东和全国人大代表陶西平、宋世雄等站在大会堂的台阶上接见了静坐的学生代表,郭海峰等将《致全国人大常委会的请愿书》递交给刘延东等。

1855分,人大、北大、北京理工大学3千多名学生,从人大校门出发,打着继承耀邦遗志,推进民主进程的横幅,几个学生拿着花圈,向天安门进发。大部份同学骑自行车,也有部份步行。学生刚出校门时,因为人多堵塞交通,被堵车辆达500多辆。20时,骑自行车的学生队伍到达天安门广场,他们将花圈送到纪念碑前!后面到来的学生陆续进入静坐行列。21时,天安门广场达10万人。有人往纪念碑浮雕上贴标语:英年早逝、耀邦不朽、雄狮该吼、国民该醒等。有人站在纪念碑上演说,逐条批判四项基本原则,鼓掌的人很多。

北京大学和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分别贴出《告全国青年学生书》和《告全体同胞书》的大字报,宣称“去除宪法中为全国人民所深恶痛绝的‘原则’和‘坚持’,实行多党制”。上海复旦大学出现四项原则是祸国之源,民主自由是兴邦之本的标语。

三, 4.20”新华门事件

4182250分,北京大学等校2千余名学生拉起那幅“中国魂”大挽联,和围观群众从天安门向新华门聚集,新华门前成了静坐示威的中心。一部分人哄喊“李鹏出来”等口号,人们每隔半小时拉着挽联往新华门里冲,军警们一次一次地将人群堵回。新华门前坐着的学生和围观者近万人。19日凌晨1 点,人民大学近千名学生在新华门前要求和李鹏对话,提出了10 点要求。反复地高喊:“李鹏,出来!”为什么要李鹏出来呢?胡耀邦的评价问题是党的事,而不是政府的事。如果单为这一点,应该找赵紫阳,而不应该找李鹏。但是,在中国政府中,李鹏是“老人政治”的傀儡和代表。而胡耀邦显然是为老人政治所牺牲的。点李鹏,就是指向他的后台,学生的这一行动看似不好理解,但却是决不冤枉的。警卫战士手挽手构成一道人墙。学生们一面喊,一面唱“工农兵联合起来”、“国歌”,还挑逗表情严肃的警卫战士:“笑一笑!”“你们也唱一支歌!”有几人将鞋子和汽水瓶扔进新华门内。学生们三次冲新华门,都被警卫战士挡住。最后,人们将那幅“中国魂”挽联扔进了新华门。

3:40,中南海内,中共中央常委乔石、中办主任温家宝等正召集国务院办公厅、公安部、中宣部、中办警卫局、北京市委市府和市公安局有关人士会议,研究决定,以北京市人民政府名义发布通告,迅速整顿新华门前的秩序,由北京市公安局迅速调集力量执行。

凌晨4 时,一辆小轿车在新华门前扔下一捆419日的《科技日报》,该报在头版刊登了《倾注哀思——天安门广场目击记》等文章和照片。4:15,公安干警和武警分中、西、东三路赶往新华门前,广播了北京市人民政府通告。通告说:“近几天来,少数别有用心的人借广大群众进行悼念活动之机,散布谣言,蛊惑人心,张贴攻击、谩骂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大字报。更为严重的是,他们在418日晚,公然煽动少数人冲击中南海,打伤维持秩序的警卫战士,提出种种与悼念活动无关的无理要求。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已不是悼念胡耀邦同志的活动,而是蓄意制造和挑起事端,企图转移悼念活动的真正方向。”通告要求,悼念活动应在本单位有组织、有秩序地进行;对那些打、砸、抢、冲、烧的违法和犯罪分子,要依法严惩。接着,大批军警冲出来,连打带推地将新华门前群众冲散。《通告》中所说的“打、砸、抢”恰恰是军警队所为。天亮了,新华门前人群逐渐散去。

41911时后,清华、北师大、北京科技大学等学校的学生送花圈到天安门。北师大有1千多人,打着横幅。一路呼喊口号:耀邦不死!打倒独裁!打倒专制!人民书记人民爱!人民书记爱人民!发扬五四传统!民主科学万岁!教育万岁!教师万岁!有人不时在纪念碑前发表演讲。中央美术学院学生举着34米高的胡耀邦画像,放在纪念碑的浮雕上,画像旁边写着“何处找魂”,在很远就可以看到。花圈、挽联、条幅、诗词,贴满了纪念碑四周。有人演说,有人朗诵诗词,有人认真地抄录。照相机的银光不停地闪烁,估计有上千台照相机在广场上记录当时的情景。此时,纪念碑前有55个花圈、12副挽联。北京市公安局已从各分局抽调1000多名干警维持秩序。晚上9时许,中央财经学院8个系的1千多名学生已走出天安门广场,返回学校。晚十时许,中国戏曲学院学生把7个氢气球带进天安门广场,气球上写着:“耀邦不死”;公安人员令学生将气球带出广场。夜晚,天安门广场有10万人。广场上看的人比参加活动的人多得多(大概是101之比),外国人不少。晚910 时,东、西长安街上自行车如汹涌的大潮,涌向天安门广场。公安部门在天安门广场通知:要把花圈送到纪念碑前,不准送到中南海;从20日凌晨开始,在纪念碑周围划定范围(以旗杆为界),引导大家采取文明方式献花圈。共青团系统将组织3百名大学生做接待工作。

419日晚,不服气的人们又涌向新华门。22点半,纪念碑前一青年宣布:开始游行。游行队伍向新华门前进。沿途警察阻拦未遂,学生抵新华门。2310分,清华大学800多名学生走出校园,向新华门前的学生声援。公安人员设三道防线阻拦,终于未倒新华门。

当天晚上,新华门前聚集了北大、人大、北师大、政法大学等校3000多名学生,围观群众两万多人。学生汇聚新华门是因为政府没有一个人出来表态。学生多次齐声高呼“李鹏出来!李鹏出来!”1923时半,李鹏给赵紫阳打电话,质问:学生现在正在冲新华门,怎么还不采取措施?赵答:乔石在第一线负责,有各种预案,他会应急处理。11 点半,举花圈的学生和警察发生冲突,在冲突中花圈被弄碎(有人说是警察撕毁的)。学生高喊:“警察无赖,警察打人!”据北京市公安局介绍,有4名警察被人群中掷来的砖块、瓶子打伤。

420日凌晨1点,警察手拉手构成了一个3层包围圈。把学生围在最中间,同围观者隔开了。东西长安街交通切断,只准出,不准进。学生齐声喊:“坐下,坐下!”“中国人坐下!”“警察坐下!”也有个别人喊:“警察跪下!”学生坐下后高唱《国际歌》、《团结就是力量》、《我是一个兵》。一位北师大的学生要求大家遵守秩序,让大家离新华门远一点。警察的包围圈不断向外扩展,把围观者向外边挤。一位美国电视记者摄像,一名警察向他冲了过去企图制止。一名中国青年推着一辆自行车挡住。群众中一些人高喊:“新闻自由!新闻自由!”凌晨2点,开来了大批警察(目击者估计有上万名),从六部口到王府井的交通全被切断。一个穿黄军衣的青年学生在指挥学生坐下后,开始鼓励大家坚持下去。他挥动拳头,面对军警,毫无惧色。他说:“我是北师大的吾尔开希,我是吾尔开希,同学们一定要坚持下去等李鹏出来,给我们提出的请愿7条以答覆!”

340分,北京市公安局开来两辆警车,反复广播《北京市人民政府公告》,指出,“少数别有用心的人冲击新华门,击伤维护秩序的民警,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希望围观的人提高警惕,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局,在20分钟内离开现场,不离开者后果自负。”北京市政府决定实施临时戒严,用公交车把学生分别拉回学校。420分,公安干警、武警战士在新华门前清场,将广播公告后仍留在新华门前的100多名学生强行带上公共汽车。两个警察架一个学生,强行拖上汽车。学生稍有反抗或逃避即遭毒打。有些学生在地上翻滚还不断遭到脚踢,有的头磕在车窗上,玻璃被磕碎,血流满面,哀嚎四起。人被打散一次,往回聚一次,又打散一次,又往回聚一次。打了几个周折,才被全部打散。吾尔开希站在一辆三轮车上,呼吁大家撤到纪念碑下。一群学生被追到西单,突然又从前面窜出一队武警,见人便打。跑得慢的、跌倒的、被警察围住用警棍劈头盖脸猛打,有的警察故意在女生身上乱抓,不时拽掉女生的上衣、裤子。很多人头破血流,甚至一瘸一拐,许多女生衣衫不整,有的甚至没有穿裤子,仅着内裤,光着脚丫,惊叫着狂奔过来。一个女同学被挤在路边挨了两皮带,吓坏了,她喊“打倒共产党!”几名男同学冒着雨点似的皮带把她拉跑了。到440分左右,一部分学生被学校来的领导劝走,但快到天亮仍有200多人不肯走。据说,中宣部一干部,奉命到广场做学生的工作,被警察一脚把脸踢肿。《经济日报》一女记者,在新华门拍照时也被殴打。西单一下班的饭店工人,路遇学生经过,被警察从后面拥打。《中国青年报》的一位实习记者,于20日凌晨230分左右,在天安门广场被警察不问青红皂白地痛打,并两次被打倒在地。据学生组织的统计,被打学生约450人。当场有学生手腕被扭脱臼。被打的主要是北航、师大和工院等校学生,也有北大的。这就是“4.20”新华门事件。

1989420日,大学生在新华门前静坐示威。新华社记者奉命前往采访,很快根据他们亲眼见到的情况客观写进一篇数百字的新闻稿里,交到曾建徽处。曾建徽阅后,先是在稿件上把100多名学生改成“近300名学生”,接着大笔一挥,在稿件中间凭空加进一句“有人甚至还喊出‘打倒共产党’的口号”。21日各报都发表了署名“新华社评论员”的短评——《维护社会稳定是当前大局》,其中写道:“有那么一些人,借口悼念胡耀邦同志,蓄意把矛头指向党和政府。他们发表煽动性讲演,一名女生呼喊打倒共产党的口号,污损人民英雄纪念碑,甚至冲击新华门,打伤维持秩序的武警战士。他们明明白白地不是在悼念胡耀邦同志,而是在干扰正常的悼念活动。他们的行动已经越出了法律允许的范围。对这样的违法活动,采取坚决措施及时加以制止是完全必要的。”在题为《近300名学生冲击中南海》的消息中,说学生冲击中南海、打警察、喊反动口号。这两篇稿子是经李鹏审定的。态度如此强硬,是想把学潮镇压下去。21日,新华社收到了300 多个抗议电话。新华社内部也是议论纷纷,在办公室,在食堂,都谈论这件事。有的说,稿子歪曲事实,违反新闻的真实性原则;有的说,写稿的记者无耻;有的说,这两篇稿子使我们大家都蒙受奇耻大辱。社长穆青对这两篇稿子也有意见。但穆青在会上说,中央领导都挨了骂,新华社挨点骂算什么?

20日中午,政法大学校园内挂出了王志勇的血衣,引起了学生激烈的情绪。夜间学生又贴出了号召罢课的通告。通告内容有:1421日至22日罢课两天,抗议警方这种非法行为;2)要求政府严惩凶手;3)警方必须在报上公开对这种行为道歉,如实报道伤案经过;4)第23条要求必须在423日晚五时前给予答复,否则进一步采取行动。421日开始,该校1300多名学生进行了罢课。中午12时,校园内一些学生把登有新华社维护社会稳定是当前大局的评论文章、《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的报纸点火焚毁,并摔砸瓶子,持续约半个小时。2113时始,政法大学学生到西直门附近向行人散发传单,传单的题目是《天理何在?良心何在?公道何在?法律何在?——4.20惨案中国政法大学学生王志勇被打真相》。传单说:419日晚,我校王志勇等三名学生来到天安门广场参加悼念胡耀邦同志逝世的活动。20日凌晨四时许,他们穿过长安街南侧街巷走上人民大会堂南侧街道准备直达地铁。走到一半,迎面来了两排武警。带队警官一声令下:“什么人?打!”几十名武警迅速分散包抄上来,几名警察不问青红皂白,蜂涌而上,专用带铁扣皮带抽打王的头部,并辅以拳打脚踢,致王志勇头颅破裂,缝三针,多处淤血,两眼充血,眼眶发乌,左眼无法睁开,当时无法做任何医学鉴定。惨不忍睹。王被打后,拼力跑至地铁口,昏坐在那儿,后被两个好心青年护送回校。据悉,20日凌晨其他离校的一些学生也遭到无辜的殴打。连女同学也未被放过。我们不禁要问,是什么使武警丧失了起码的道德和人性,难道是共和国法律允许他们这么干的,难道他们没有自己的兄弟姊妹?难道这是党纪、军纪允许的吗?我校全体师生对此事的发生无不愤慨万分。各系学生会联合决定于2122日实行罢课,坚决要求惩办元凶,有关方面公开道歉,新闻媒介披露该事件的全部真相!司法机关依法严惩凶手!

对此,新华社当时有内参记者采访过政法大学党委宣传部负责人,该负责人介绍:19日晚中国政法大学3名学生到天安门广场参加悼念活动,23:30分许,他们坐22路车回校,由于长安街交通拥挤,后决定坐早班地铁回校,走到人民大会堂南侧街道时,被迎面而来的两排武警冲散,国际经济法系学生王志勇被包围并被武警用皮带抽打头部晕倒,后被鲁艺学院的两位学生送回学校。王志勇(现为美国加尔文神学院博士、牧师)回校后在校医务室包扎、缝针,后转到北医三院,北医三院出具的证明上写着:头皮裂伤,轻度脑震荡,眼外伤。

41923时~4201时许,王丹在北大三角地主持第16次“民主沙龙”,讨论建立“团结学生会”问题(共党认为是方励之的老婆李淑娴等人的授意下搞起来的);总结了历次学潮缺乏领导和统一行动失败的教训,确定领导学生校园民主运动为当前的任务。丁小平说:“我们就是要学习波兰团结工会”。零时许,王丹宣布废除现有的北大学生会,成立“北大团结学生会筹委会”,后改为“学生自治筹委会”,选出了丁小平、王丹、杨涛、封丛德等7名学生组成的委员会,下设宣传、工农、纠察、联络、理论、后勤等8个部。筹委会宣布:从420日至54日,由筹委会领导一切学生运动,以后还要成立新的学生会和研究生会,领导自发的校园民主运动,成立全国的“团结协会”。会上公布11条基本纲领,明确提出了“要求惩办元凶,要求新闻界公开报道学生运动,释放魏京生,要求就政策上的失误向人民检讨,科学理顺物价。强烈要求邓小平具体回答十年改革教育失误的原因”。会上散发了《告北京高校书》,倡议各高校能代表学生的民主团体选举代表共同成立“北京高校民主请愿活动协调会”,统一领导北京各高校的民主活动。会上有人传达了金观涛的意见,认为现在是行动的最好时机,要采取统一行动,进行非暴力不合作行动。

201时许,清华大学2千余名学生来到北大图书馆门前,与北大学生会合,并商定中午互派代表在清华商讨联合行动问题。20日晨,这个筹委会已派联络员到各高校联络。当晚,北大团结学生会筹委会委员熊焱在北大三角地,宣读了《全国高校联合会宣誓书》。

20日上午,“4.20”新华门事件被打的学生云集北大,向师生揭露事实真相,请求声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叫彭嵘的北大同学介绍说,警察对他们拳打脚踢,把他们一个个扔到车上,他拿着一块玻璃,上面都是鲜血。北大回校的学生一清早就一起呼喊:“警察施暴,学生流血,通电全国,罢课抗争!”几乎所有宿舍楼的窗子都打开了,学生们从床上爬起来,看见自己的同学流血了,愤怒地一起呼喊口号。20日早上北京大学一部份学生开始罢课,上午贴出一些罢课通知,有一些学生在教学楼前和教室门口,劝阻一些同学上课,一些教室黑板写着今日罢课。北大三角地贴出了清晨刚刚诞生的“北大筹委会”的通告。通告说:“为了抗议军警对学生的残酷殴打,为了抗议舆论的歪曲报道,我们筹委会代表北大广大同学决定,自421日上午8时起,开始全校罢课。并要求:1)新闻公正报道;2)严惩惨案制造元凶。请每一个真正的有热血有良心的北大师生进行罢课抗议,不达到目的决不复课。”北大、人大、清华都分别贴出了《新华门血案》、《血》、《“4.20”惨案》等大字报。20日中午,北师大维族学生吾尔开希在校园里“3.18纪念碑”前发表演讲。21:00,北京大学等校学生近千人在北大三角地聚会。北京大学团结学生会筹委会委员熊焱宣布,21-23日北京大学罢课,21日早晨每系派三名代表协商22日到天安门广场静坐请愿活动的事宜。

20日中午,北大三角地有人拿着话筒演讲,介绍4.20学生被打经过,号召大家起来游行。郭海峰与张伯笠决定组织新的游行,赵体国负责组织了一个200多人的纠察队,用以维护游行秩序。那是89民运的第一个纠察队。游行队伍向清华大学出发。还没到清华西门,大雨劈头淋下,游行的同学多数没带雨伞,所以加快脚步向清华西门跑去。但清华的大铁门紧锁着,一辆广播车紧对着西大门,广播车上一个学校干部模样的男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北大同学,请你们回自己的学校去闹,不要影响清华的同学……北大的同学们,请你们回自己学校去闹……”北大的同学们气愤地直跺脚。雨小了一些后,人已剩一少半了。途经政法大学时,游行的同学来到学校的教室休息,政法大学的老师和同学送来面包和热茶,加上院里的“向北大学习”的标语和热情洋溢的笑脸,与清华大学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吃饱喝足,游行队伍离开政法大学向天安门广场前进,有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5校的学生加入近进来。学生高举“和平请愿”、“反对官倒”、“反对暴行”的标语,市民一路鼓掌给学生鼓励,学生则把传单散发给他们。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人下班经过游行队伍时,激动地跳下车,带领学生喊起了口号:“打倒官倒!打倒腐败!”他叫陈明远,是耀邦十分欣赏的人。晚上七点,游行队伍进入了天安门广场。这时,雨更大了,张志勇拿着手提喇叭讲了许久,几千名学生有些不耐烦,雨越下越大。张伯笠从张志勇手里把话筒要了过来,大声地说:“我们今天游行的目的是为了抗议今晨警察在新华门和东西长安街对和平请愿的大学生施暴!”一个北大学生跑进来为张撑着伞,张把他推开了。学生们激动地为张鼓掌,掌声压过了雷雨声。张说:我们强烈要求中央政府:一、就今天凌晨发生的野蛮暴行向被害者和大学生道歉。二、追究下令施暴的北京市公安局有关负责人的责任。三、认真和我们对话,就北京大学同学提出的“七条请愿”要求给予圆满答覆!(热烈的鼓掌)“如果政府仍旧采取用警察和皮带对待我们的态度,我们将通电全国,无限期罢课,直到取得斗争的胜利为止!”掌声雷动,几千人发出齐声怒吼:“通电全国,无限期罢课!接受七条,惩办凶手!”在张伯笠提议下,各高校的同学聚到圈内开始协商组建北京市学运组织。游行学生杨涛和赵体国给北大打电话,让学校派校车把学生接回去。但学校没人敢负这个责任。雨中冻得发抖的同学开始骂人了。张伯笠找到执勤的警察说:如果不尽快送我们回校,我们就进中南海避雨去,人民政府总不能眼看着人民被大雨淋吧?几经曲折,公交车于21日凌晨3点把同学们送回了北大。

四,人民大会堂前跪递请愿书

1819日连续两个晚上,学生在新华门大规模静坐聚会。对此,一些中共元老纷纷发表意见。420日,彭真打电话对陈希同说,“这几天北京这么乱,要防止出现第二次“文化大革命”,这些学生的背后一定有幕后黑手,一定要下决心尽快查个水落石出。”王震打电话给邓小平,要求马上采取措施防止造反。邓颖超对李鹏说,“要肯定学生的爱国热情,但一定要揭露少数别有用心利用学生闹事的人。”420日,王任重给李先念打电话,说,“李主席,湖北省委告诉我,这几天武汉的大学生闹事也闹得很凶。如果我们再不采取措施,全国看起来就不太平了。”宋平对姚依林说,“方励之等人非常活跃,学生背后肯定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操纵,中央要尽快采取措施,控制事态的发展。”姚依林说:“这次学生是打着悼念耀邦的名义要所谓的民主和自由,好多学生都蒙在鼓里,不明真相。实际上,一批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早就在等待时机,计划蓄谋已久。他们正在利用学生的爱国热情。所以,要尽快揭露真相。这几天的趋势表明,学生闹事有演变成动乱的可能。”

20日上午,经与姚依林商讨,李鹏决定成立一个固定的班子,来密切关注学潮的发展。在与姚依林商讨完后,李鹏打电话给赵紫阳,“紫阳同志,这几天北京和全国一些城市的学潮有不断广大趋势,政治局是否开会讨论一次?”赵紫阳回答,“这次学潮从耀邦同志去世引发,从学生所提口号看,大多是爱党爱国的。学生的主流是好的。我已经多次向铁映、锡铭等同志讲过,希望他们认真做好思想疏导工作。我们当前的主要任务是确保耀邦同志的追悼会顺利进行。”下午,中央军委的急件从杨尚昆办公室转送到赵紫阳处,报告的大意是:为了确保胡耀邦追悼大会期间北京尤其是天安门地区的安全,经请示小平同志,决定从北京军区的38集团军调集两个师和两个团,约9000人赴京,协助公安、武警维护首都秩序,执行保护胡耀邦同志的灵车安全进入八宝山公墓的任务。报告由杨尚昆签发,赵紫阳圈阅。

420日晚上,中共政治局常委在讨论学运情况时,李鹏说:学运是少数坏人操纵,矛头是对准党和政府,特别是老同志的。赵就说道:“我不相信这么多学生会被少数人操纵。当前还是以疏导为好。要通过对话解决问题,不要激化矛盾。”针对赵的疏导对话方针,421日邓小平指示:“现在不要见学生,开过追悼会之后,学生就没有再闹的理由,如果再闹,性质就变了,到时候我们就主动了。”邓反对疏导,一开始就在找借口镇压。

421日,北京某大报发表题为《重要的是赢得民心》的署名文章,将矛头直指邓小平。说他“眼里不再有人民,用自己的主观意志强奸民意,居高临下,对人民发号施令起来,不是想着怎样为人民服务,而是琢磨着怎样对付人民,这是很可怕的……如果背离了人民的意愿,终究会因不得人心而遗臭万年。”

21日上午,中国新闻学院的学生送花圈到纪念碑,高喊“新闻自由”绕场一周。中国新闻学院一学生挨打,听到“学生打警察”的报道后,十分愤慨,所以到广场高喊“新闻自由”。他们认为,没有新闻自由,就没有事实真相。科技日报、中国日报也送了大花圈。

421日,北京15所院校在北大成立了“北京高校临时行动委员会”,下设纠察部、联络部、信息部,办公地点在北大28号楼4楼。当日上午,各校都贴出了这个委员会的通告,通知当晚10点集合到北京师范大学召开“誓师大会”。要求学生穿球鞋,带足水和干粮,集队前往天安门广场,给第二天出殡的胡耀邦遗体送行。并要求有条件的学校要组织纠察队,以防止坏人破坏,给政府镇压提供口实。这个行动的提出,与北京市公安局21日晨发布的一个《通告》有关。这个《通告》说:“为了保障胡耀邦同志追悼大会顺利进行,22日上午8时半至12时,对天安门广场和人民大会堂附近道路实行交通管制措施,禁止一般车辆及行人通行。”同时,电台还广播了《北京市交通管理局通告》:“为了维护东西长安街交通的安全畅通,所有到天安门广场送花圈。挽联的同志,请不要走东西长安街(东单至西单),可绕行前三门大街和其它街道。”未雨绸缪,从广播到戒严仅剩24小时的紧迫时间,促使酝酿还极不充分的新生的学生统一组织迅速运转起来。并体现出空前的凝聚能力。

21日,成批外埠学生第一次来到天安门广场。1435分,南开大学50多名学生走出北京站,沿着东长安街直奔天安门,1615分进入广场。沿途引来几千名群众。南开大学队伍捧着胡耀邦的巨幅画像,手擎四个横幅:南开大学赴京请愿团、声援北京及全国学生的正义行动、民主自由科学、耀邦精神永存。这些学生到纪念碑献花圈后,继续擎着校旗、横幅在广场转圈,并两次在广场散发致全国人大常委会的请愿书。内容包括:要求改革、完善人代会制度,减少代表人数,设专职代表,分清党和人代会工作及权限的关系,提倡竞选,提高人大代表的文化程度(高中以上),呼唤新闻自由。南开大学的活动掀起了广场上的高潮,使围观群众达到45万人。19时,广场聚集了30万人。纪念碑上有人演讲,每讲一句,下面就有人叫好。当讲到“公布官员财产”时,下面叫好声一片。有人撒传单。纪念碑上挽联、诗歌很多。抄录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前排人的后背成了后面人放笔记本的“桌子”。

19点,北大、清华、人大、北京科技大、中央财政金融学院、北京外语学院,都有人数不等的学生开始行动,纠察队一律佩戴红袖标。他们由北京郊区的西北一线,步行来到正北面的北师大,撞开校门,与师大院内已聚集的万名高校学生汇合。2130时左右,“全市高校学生誓师大会”提前举行,参加者6万多人,会议由北师大学生吾尔开希主持并讲话。他控诉了“4.20暴力事件”,宣讲了22日晨游行的目的和路线。

2145时,队伍离开北师大,向天安门广场行进,沿途高呼“反对暴力!爱国无罪!铲除官倒!社会最大的不安定因素是贪官污吏!打倒官倒!打倒贪官污吏!新闻自由!新闻要讲真话!民主万岁!暴行可耻!反对专制!反对独裁!爱国无罪”等口号。队伍打出的标语,横幅有:“联合起来、耀邦千古、耀邦精神不死、民主斗士青年挚友、科学兴国教育为本、争取民主尊重人权、民主万岁、反对专制、反对独裁、反对腐败、打倒贪官污吏、打倒暴力、爱国无罪、新闻要讲真话”。中国政法大学还抬出了一块木牌,据说是某青年教师准备结婚做家具用的木料,现在,它行进在望不到头的学生队伍中,上面赫然书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353741条。队伍中,学生们5人一排,手拉手前进。有的学校学生队伍的外围学生互相手拉着手围起来,防止外人进入。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人领呼口号。纠察队员手拉手走在队伍的两边,形成队伍与围观群众及尾随者的屏障。他们沿途对背有照相机的人询问是否是记者,向他们讲述“新华门事件”和王志勇被打经过,请记者到学校去看血衣和医院证明,要求新闻界为他们说公道话。沿街群众不时对他们的口号和严整的组织报以掌声,学生则以“人民万岁!理解万岁”相回报。许多群众自发地将茶杯、开水放在路边,供学生饮用。过街天桥上那幅“高高兴兴上班去,平平安安回家来”的交通宣传标语,被卷起了前半句,剩下“平平安安回家来”。

422020分,队伍经过新华门。在新华门前,外国电视台架起了摄像机。新华门附近的墙头、树杈上都是人。大家都等待重大的事情发生。

422040分,北京科技大学的队伍第一个进入天安门广场,随后到达的是前一天赴京的天津南开大学的“请愿团”。到150分,清华、北航、北京邮电大学、北京农业工程大学、中国地质大学、中国政法大、北师大、北大、人大、北方交大、中央民院、北京理工大等20所高校,20万人的队伍全部进入广场。3点左右,他们按排定的位置在广场打出校旗,就地坐下,纠察队员负责维持秩序,检查进出人员的校徽或学生证。

5点左右,有两个耀邦治丧办公室的官员找到学生领袖,要求退后20米,因为天亮要有许多官员来参加追悼会,要给他们留出停车的位置。20多万人退后20米,谈何容易?!但张伯笠用扩音喇叭把情况向同学们讲了后,疲惫的同学们非常配合,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向后退,只用了一个半小时,20万大学生形成扇形对着人民大会堂。同时,学生领袖也提出三点要求:无条件保证学生人身安全;瞻仰胡耀邦遗容;客观报道“4.20事件”。这些要求如不答应,将每隔十分钟调一所高校队伍向西移动。治丧办公室答应,只要学生队伍不乱,保证学生人身安全;将通过音响转播追悼会实况,“客观报道”非其所辖范围,答应转达。

太阳刚刚升起来时,郑义送来了一个惊人的好消息:47名知识分子已联名上书中共中央、国务院和人大常委会。有感于420日产生了流血冲突,21日,严家其、包遵信、李泽厚、于浩成等一批知识分子联名写了一封致全国人大常委会、中共中央和国务院的公开信,呼吁政府不要忽视学生的要求,并表示同学们提出的加速民主化进程、清除党内腐败现象及要求新闻自由的建议是有建设性的,要求政府吸取“4.5”教训,尽快与学生对话。参与联署此信的其中四人于21日晚把信送去中共中央及国务院所在地中南海,但却遭信访办官员无礼对待。四名代表被盘问几十分钟,他们递交的公开信亦被掷到地上。他们等人继而到大会堂向人大递交公开信,信虽被礼貌地接收,不过没有任何答复。

张伯笠当众宣读了由包遵信、北岛、苏晓康领衔的这封公开信,广场数十万学生欢声雷动。公开信全文如下:

中共中央、人大常委会、国务院:胡耀邦先生是当代中国民主进程的象征,为政清廉的典范,人民大众的朋友,社会进步的推动者。他坚决反对保守倒退,积极推进改革和开放,在人民群众中享有崇高的威望。对胡耀邦先生的逝世,我们表示深切的哀悼。

近日来,各界群众通过各种方式悼念胡耀邦先生。由于胡先生的民主形象深入人心,北京高校学生们在悼念活动中提出了许多加快民主进程的要求。他们对领导人的批评,是公民的合法权利,不能视为非法。新闻媒介应予客观公正的报导。

我们理解,学生们在这次悼念活动中提出的主要要求有:一、继承胡耀邦遗志,加快中国民主化进程和政治体制改革。二、采取切实有力的措施,清除各级党政机关中日趋严重的腐败现象,解决严重的社会不公问题。三、切实解决当前各级政府普遍存在的软弱低效状态,实行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的责任制,不得以“集体负责”等任何借口推卸个人责任。四、实现宪法规定的言论自由、新闻自由、出版自由,确保大众传播媒介的舆论监督功能。

我们认为,上述要求是积极的、建设性的,对于解决中国目前面临的困境,凝聚民心,共渡难关,是一些根本性的良策。切实实现上述目标,也是造就长期安定团结的必要前提。因此,我们建议,党和国家领导人认真听取学生的愿望和要求,直接与学生们平等对话,吸取一九七六年天安门事件的历史教训;不能置之不理,置之不理容易激起学生们的过激反应,不利于全国人民同心同德地实现中华民族的现代化大业。此致

敬礼                 1989421    北京

签名:包遵信、吴组缃、严家其、高皋、李泽厚、于浩成、谢冕、宗璞、蔡仲德、王瑶、北岛、苏晓康、王润生、谢选骏、荣剑、陈宣良、远志明、何怀宏、雷水生、郑义、邓正来、梁治平、印红标、吴廷嘉、沈大德、魏明康、张敏、陈波、张炳九、宋家钰、王照华、刘志琴、何志云、刘东、周国平、戴晴、陈嘉映、朱伟、王逸丹、樊纲、赖长扬、吕宗力、史卫民、许良英、彭卫、杨百揆、苏炜、田人隆、高尔强、林英、赵越、闵铋、王焱、孔捷生、何绍伟、陈建功、荣伟菁、史铁生、王容芬、朱正琳、李陀、赵世坚、王行之、徐友渔、靳大成、方鸣、邝扬、秦孟周、王鲁湘、李春林、黄子平、陈平原、钱理群、刘林、张泽鸣、张暖忻、傅德惠、孙乃修、李书磊、柯云路、张世英、周辅成、王太庆、钱碧湘、高伐林、陈小平、杨晓、王军涛、高瑜、刘卫华、张大明、方尔加、黄宜民、林甘泉、舒芜、许觉民、李学昆、沈斯亨、石峻、萧前、方立天、王颖、张立文、杨邦宪、卢兴基、何柞榕、张岱年、黄楠森、张京媛、乐黛云、阎步克、赵庆培、林庚、曾镇南、陈全荣、聂崎砥、陈燕谷、尹慧□、董乃斌、李聃、袁红、周发祥、樊骏、杜书瀛、刘纳、邢少涛、贺兴安、刘福春、程麻、吴方、林青、老高放、牛勇增、陈骏涛、何西来、王飙、裴效维、周永琴、王信、胡明、张国兴、李以建、杨世伟、杨煦生、王志远、张卫平、孙炳珠、周舵、于长江、贺为芳、谢韬、赵一鹤、步近智、童超、李斌城、易谋远、胡宝国、吴丽娱、梁满仓、方积六、张海燕、胡厚宣、孙晓、姜广辉、马怡、杨振红、王德胜、王树人、周礼全、喻柏林、王东成、孙津、贺麟、李曙光、张明树、杨宪益、张洁、郁风、杨匡满、于慈江、李征、李丹慧、陈东林、吴杰、胡友鸣、赵向阳、孙越生、常大林、董郁玉、杨利川、张宗厚、陈兆钢、曹兴、杨宇红、张勇进、王鉴岗、萧锋、李永辉、姬金铎、岳西宽(此签名截止到25日共200人)。

这封信给同学们的鼓舞太大了。同学们深深地感到我们不是孤独的,有那么多知识精英和我们在一起。寒意全消,困意全消。远处没有听到张伯笠宣读这封公开信的学校,派人求张到他们那边去宣读。这是知识分子支持学运的第一封公开信。

不久,就有一队士兵从广场西北角跑步来到大会堂东路,紧贴学生队伍,由北向南站成一线。面对这种侮辱性行为,7:50分左右,学生在一声命令之下,整齐地开始向西推进,前锋越过隔离墩,上了大会堂前的广场西路。那个由军警组成的象征性的绿色警戒线,即如沸汤中的几颗绿豆──立刻化为乌有。学生的悼念活动,是从7:30开始的,数千名学生围在纪念碑周围默哀。后来学生们在人民大会堂东侧,按学校列队有秩序地静坐。

上午10时,胡耀邦的追悼会开始。国家主席杨尚昆主持了追悼会。他糊里糊涂地将“奏《国歌》”讲成“奏《国际歌》”,但立即又进行了更正。当广播将大会开始的消息转至广场时,20万学生和群众全体肃立,跟着唱起了《国歌》,有的学生还流着眼泪。赵紫阳总书记致悼词,全国下半旗致哀。整个广场的气氛茫严肃穆。在西长安街两侧没有进入广场的学生,佩戴黑纱、白花,举着“耀邦,北大同学怀念您”,“政法大学致哀”等横幅。一副十几米长的挽帐道出了大学生们的心声:让我们再送耀邦一程,让我们再看耀邦一眼。

大批军警组成十几米宽、几千米长的人墙把广场的群众和人民大会堂隔开。追悼会结束后,灵车按惯例要从东门前马路通过。在学生等候灵车经过期间,学生们在人民大会堂门口请愿。提出三点要求:一、请求灵枢绕广场一周,让同学们瞻仰耀邦遗容,再送耀邦一程;二、请求与国务院总理李鹏对话;三、希望把今天学生的悼念活动公开登在报纸上。他们选出北大国政系研究生郭海峰、张志勇、政法大政治系学生周勇军三位代表,到大会堂东门外要求向李鹏面呈以“七条”为内容的“请愿书”,并瞻仰胡耀邦遗容。

11:40时左右,治丧办公室回答学生不能瞻仰遗容,李鹏是否能够接见,要等追悼会开完以后才知道。12:00时,广场戒严解除,上万群众向请愿学生涌去。经过一昼夜等待的学生得知运送胡耀邦遗体的灵车,不再按惯例绕行广场一周,

时间到了,李鹏仍无踪影。同学们一致要求李鹏出来,但无论大家怎样千呼万唤,那个“人民的总理”就是不出来。又有人说可能是12:45接见。吾尔开希主张全体同学冲进大会堂去,张伯笠说:“我们不能给政府以口实,在美国那样民主的国家,也不可以冲进国会。况且今天又是耀邦同志的追悼大会。”吾尔开希说:“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收场?你们甘心吗?”没有一个心甘情愿的,人们都有一种屈辱的感觉。张伯笠说:“把我们的请愿书递上去,如他们不接,那我们就面对国徽长跪不起,把这个政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吾尔开希摇头反对:“我不同意,我们不能给统治者下跪!”张伯笠说:“我们什么时候站起来过?40年了,哪一个中国人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过!”

封从德手里拿着用大白纸抄好的请愿书,犹豫着。1240,北大的郭海峰伸手从封从德手中抢过请愿书,和周勇军、张志勇两个同学一起冲过军警的人墙,步上人民大会堂正面的台阶,在那硕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面前跪下!天安门广场20多万大学生惊呆了!几十万人的广场突然间仿佛凝固了。泪水、屈辱的泪水从每个人的脸颊流下,广场在哭泣!在示威队伍中,有一示威组织者因对学生下跪不满,竟以头击石,血流如注。此人当日头缠绷带,手持喇叭,嗓门如钟,人高马大;他是政法大学的浦志强。围观的群众逐渐发现了跪着的三人,开始表示同情,并不时发出呼喊声。许多人高呼:不许下跪,站起来,站起来!同时,学生的前面是一些军官和干部,后面是大批武警和解放军组成的防线。天安门广场挤满了人,人们说:这些学生真可怜,都跪了那么长时间,为什么没人理,当官的怕学生怕成这样。又过了一会儿,人群开始向警戒线上的武警起哄。最前面的武警推不动群众,向两侧散开,后面解放军组成的人墙迅速向前推进,人群向后退散,双方推搡持续了15分钟左右。一排学生面对大批坐在地上的学生维持秩序,齐喊“坐下!坐下!”一些群众也自发地劝说周围的人不要拥挤。5分钟、10分钟……三位代表心里想:用呐喊的方式请愿不成,用下跪的方式总该可以吧。20分钟、25分钟……忽然,从人大会堂的门里踉跄奔出一位人大代表,下到台阶中央,搂着跪着的三个学生代表,大哭,然后向他们跪下,请他们不要再跪了,这是没有希望的!此人便是生物学者陈明远,曾师从郭沫若学古诗词。这是冰冷而坚硬的石头台阶!这是在几十万人前,在庄严的天安门前!这是国徽下的悲剧!由此开启了十几万学生彻底改造这个民族的决心,开始了几百万人新的生活目标。郭海峰们整整跪了45分钟,没有一个人敢接过郭海峰手中的请愿书,仿佛郭海峰举的是一团燃烧的烈焰。那45分钟,停留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人群中有人高喊“人家都跪了那么长时间,为什么没人理”等话语。接着,治丧办的两位工作人员从大会堂走出与他们谈话。1330,三名学生代表举着请愿书回到学生队伍。学生们感到受骗了,悲恸欲绝,相拥痛哭。学生与政府的矛盾由此而无法缓和。

据一位北大领队学生说:学生代表没有受到接见,也没有人和我们对话;为了维持学生安全和国家大局,决定撤回学校罢课。北大、清华等校几个拉手维持队伍秩序的学生委屈地说,我们的代表没人理睬,警卫人员还用皮鞋踢我们。我们步行到这里忍着饥渴坐了20个小时,却没有一个政府官员出来和我们对话,听听我们真诚的呼声。随后,学生开始有组织地撤离广场。撤离沿途,学生们举着标语,一路高喊口号:“为民请命,万死不辞!反贪污,反腐败,反官倒!……和平请愿,政府不理,通电全国,统一罢课”等等。群众不时报以热烈掌声。许多学生含泪向沿途群众诉说有关情况。不少围观群众向学生队伍表示同情和安慰,有的呼喊:向大学生学习,支持学生!学生则报以“理解万岁,感谢人民”等口号。

当日,各校出现了一片“无限期罢课”的呼吁,北师大一张署名“一爱国者”题为《众目暌暌的欺骗》的大字报说:“鉴于对学生运动的不理睬、镇压立场,北师大、北大清华、南开、北航、理工大、北邮、钢院、中科院、法大、音乐学院等十多所高校决定统一罢课,直至政府接受十条”。清华大学出现以“物理系学生会”名义贴出的标语:“今日人民大会堂前最可耻的一幕,强烈要求罢课抗议。”北京高校学生联合行动筹委会的《告同学书》,则提出了下一步学运的行动纲领:面对李总理哄骗十万学生,答应见学生代表却不露面的行径,决定采取新的策略:第一,号召北京所有高校,实行总罢课,七条建议不被接受,决不复课,希望各校学生写信给外地的亲友,冲破新闻封锁,揭露事实真象。第二,联络全国大专院校,实行全国总罢课,壮大学生运动,使七条早日得以接受。第三,采取散发传单、发表演讲、举行游行等形式向工人、农民、市民及社会各阶层人士进行宣传,说明我们的目的和要求,争取他们的支持,实行罢工罢市。来自天津、上海、武汉、湖南的学生,也于此时集中到北京大学,酝酿成立全国团结学生联合会,并拟在“五.四”将组织建立起来。


吃惊

不解

欠扁

路过

雷人

鸡蛋

握手

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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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樊梨花 1/7/2017 22:24
五    波澜壮阔的悼念活动
中共对胡逝世的处理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在政治上给胡以很高的评价,只字未提他的过失。葬礼安排仅次于毛、周、朱,比叶剑英略高。没有当作一名普通政治局常委处理。这些作法的本意是安抚民心,但却带来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在1987 年要把他搞下去呢?为什么不公开承认当时的作法不对呢?”这是学生闹事的原因之一。何况,胡下台后,一些知识分子受到了牵连,知识分子憋着一股怨气。
4月18日,复旦大学的大小字报中咒骂邓者,如“该死不死,该生难生”;更有学生提出:重新评价“八六学潮”;为刘宾雁、方励之和王若望平反;调查胡耀邦死因等。
4月17-22日,武汉地区大学生连日上街游行。4月17日,武汉大学学生是全国最早开始游行示威的,他们哀悼耀邦,要求言论自由新闻自由。起初在校园里面游行,大家走到校门口,整个学校的领导都来劝说大家不要出去,不劝说恐怕大家还不会出去,一劝说大家就一下子出去了。抬着三个花圈。最后就到了武昌南站,希望大家把消息带到全国。回去的时候,他们就要去省委,这个时候团委派了几个人把三个花圈里面的两个拿过去点火烧了。大家非常气愤,以至于把学生中团委代表的家给砸了。22日,武大的抗议活动是由500名博士硕士生发起,游行队伍从武昌途经长江大桥和汉水公路桥,造成武汉三镇主要交通干道堵塞6小时。口号和大字报的内容,矛头都对准了邓小平、赵紫阳、杨尚昆、李鹏等;有一张大字报说:共产党必须向民主党派人士、向全国老百姓低头认错!武汉大学学生公开叫喊:打倒腐败政府!打倒官僚政府!湖北省委向中央报告,这次社会各界对学生游行同情者居多数。这次学生所提的口号涉及政治、经济、文化、社会风气等各个领域的问题,这些问题在老师、干部中的许多人有同感。武汉大学的一些教师说,知识分子是最关心改革的一个阶层,谁看到过腰缠万贯的个体户和不法商人关心过改革?但是,关心改革的人都得不得任何好处,为国家担忧,反而得不到社会的理解,这是知识分子最难受的。省高教界多数人认为,1985年以来,我国改革确实失误较多,造成政治生活和经济领域各个方面的矛盾日益突出。在人事安排上,普遍认为年事太高的老前辈担任主要领导岗位,干部年轻化成为空话;在经济上,先是沿海发展战略,接着是闯关,继而是治理整顿,决策的随意性很大,人们无所适从;在理论上,困惑很多,社会风气和社会治安日益混乱,要求改革现状的心情非常迫切,但又没有信心。于是有的学生提出建立反对党,实行多党制的口号,以图改革现状。有人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对学生的行为引导不当,很可能诱发出反党、反政府的行动。如果哪个城市的学生一旦同工人结合起来,很可能发生流血事件。
中共湖南省委同中南海的报告说:18日晚上,湖南师范大学历史系104名学生,从武汉参观回来。这些学生说,武汉已经行动起来了,我们也要有所表示。第二天开始,原来平静的一些院校也纷纷开展悼念活动,悼念活动由自发转为有组织进行。湘潭大学、湖南师范大学、国防科技大学、中南工业大学等院校少数学生借题发挥的大字报、小字报和标语挽联等,矛头所向明确。如湖南师范学院《耀邦同志为国为民忧虑而死,是谁把我们的好领袖起下台》的大字报中,直接把矛头指向都小平、陈云、李先念等老一辈革命家。一些大字报涉及的面较广,如《经济体制改革走入死谷,关键是政治体制改革没动》、《反独裁,要民主》、《讲真话的人悲惨而死,可悲》……湘潭大学有三张大字报评论方励之的功过,说方“是有骨气的知识分子,可惜中国知识分子中这样的人太少了”。总之,湖南各高校悼念耀邦同志的活动出现偏向,省委已开会进行部署,以防突发事件的发生。
4月22日,长沙高校4千多名学生在市区游行完毕后,数千人仍聚集在五一广场,混乱中有人乘机起哄,推翻汽车,并把交通亭砸烂,有人乘机抢劫商店、火车站及车站外摊子。官方估计有38家商店、售货摊遭劫掠,损失达80万人民币以上。近百名暴徒被带走,审查结果证实大多是有前科的流泯,有些青年还佩戴着毛泽东像的徽章。一名到过长沙的香港学生表示,北京传来的学运讯息,以及北京有学生串连,推动了长沙学运;但另一方面,长沙、武汉的官倒问题、失业等社会问题,亦激发起群众广泛参与,借机宣泄不满。
“4.26”社论发表后翌日,2千多名长沙中南工业大学、湖南大学和湖南师范大学的学生上街游行,沿途高呼“民主万岁”及“打倒官僚”的口号。他们下午到达省政府大楼,冲破公安警戒线,闯入大楼跟工作人员交涉,要求与省领导人对话。政府其后答应学生要求,于4月28日在广播电视大学与学生进行了3小时的对话。来自湖南大学、湖南师范大学及中南工业大学的8名学生代表要求省政府公布主要官员的私人财产,并谈及官员廉洁、教育及重新评价胡耀邦等问题。虽然接见的省领导包括副省长王向天和省教委负责人未有实质答复,但政府让学生发表意见,其应付手法和容忍态度都较中央和和北京政府高明。学生及后的行动都很和平克制。根据这名香港学生引述长沙学生说,这与打砸抢烧事件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阴影有关,学生都小心行动,不敢过激,以免被人利用乘机捣乱,让政府有借口镇压。
李鹏“5.19”讲话后,学生情绪变得激动,纷纷要求李鹏下台。传闻郊外出现军队,农民设置路障阻止军队进入。市民亦组成敢死队保护学生,部分工人甚至罢工。学生在省政府大楼外的静坐示威于5月30日终止,但示威浪潮在6月3日再次爆发,学生听到北京的军民冲突后,纷纷上街。6.4屠城后亦曾出现示威。
在广州,学生运动的规模亦相当大。每次学生号召的游行,集会都有超过十万人参加。广州的“天安门广场”是东风路广东省政府门口的一块小空地,从5月份开始,学生几乎每晚九时后列队由学校游行到省政府门前参加集会,凌晨过后始陆续返校,只留下小部分人通宵静坐。学生运动在广州曾经出现两次高潮。第一次在5月20日凌晨,当晚正是国务院总理李鹏宣布学生运动是一场“动乱”。广州学生收看完中央电视台播出李鹏、杨尚昆讲话之后,马上组织队伍上街游行。凌晨三时许,各校队伍陆续到达省政府门口,学生情绪非常高涨,首次叫出“李鹏下台”的口号。当日学生领袖还定在天亮后举行环市大游行。超过十万学生参加这次游行。第二次高潮是在5月23日,当时北京颁布戒严令已有好几天,大批解放军围困北京城。广州高校爱国联合会和香港专上学生联会合办一次“省港大游行”,以示声援北京同学。在游行期间,更不断传出李鹏已经辞职的消息,进一步刺激学生和市民的情绪。游行沿途有人放爆竹,学生高唱国歌,“抗议大游行”差点变成“祝捷大游行”。
在整个学运中,广州高校学生占有地利。广州邻近香港,很多广州市民都收听香港的电台,学生领袖有任何决定,只需透过电台宣布,就可以收“一呼百应”之效。事实上,广州学运所出现两次高潮都和讯息传递快捷有关。此外,最值得一提是广东省政府对待学运的态度。李鹏宣布戒严令之后,广东军区最先一批发电中央表示支持。但省政府一直没有对学生采取任何行动,任由学生在省政府前静坐,在大街的墙上涂上极度“反动”的标语,亦没有发动省内“宣传机器”来吓住学生,可见广东省的做法有其灵活的一套。
5月17日,北京学生绝食进入第5天,深圳大学学生进行第一次上街游行集会,并进行募捐活动,亦有部分深圳学生上京绝食静坐声援。其后的两天深圳均有学生游行示威。深圳大学全体共产党员包括校长罗征启在5月18日,急电中共中央,敦请邓小平退休,又号召发起全市签名请愿运动,这是全国瞩目的事件。5月20日深圳大学全校5千名学生都上街游行,高呼“打倒李鹏”、“打倒邓小平”、“李鹏讲话是动乱根由”等口号。22日,深圳市爆发学潮期间最大型的游行,5、6万名中小学生、新闻界、社会团体及深大学生走到街上高呼“反对独裁,李鹏下台”。同时,深大的协调委员会又发表《告深圳市民书》,强烈谴责李鹏与人民为敌,不代表人民利益,要求李鹏下台。23日起,深圳市区仍有零星的学生游行及集会,但规模不大,而深圳大学也转移精力在突破新闻封锁方面,如搞录像,影印资料广为散发。23日的“省港澳大游行”,深大也有200多名代表赴穗响应。6月4日,军队血腥镇压北京民运,深大学生悲愤填胸,但考虑到所冒的政治风险大,得保护深大和学生,学生组织与校方遂决定不再举办游行,但学生会仍响应部分学生自发的“空校”行动表态罢课,并加紧突破新闻封锁工作,如发起“一人写十封信”、拨长途电话北京等。6月5、6日,成千上万的深圳市民自发在深圳大剧院设置灵坛,摆放花圈悼词,举行悼念集会,市区也有游行集会,但规模不大。
4月21日晚上,西安各高校向教师们传达了时任中共中央政法委书记乔石的电话指示,中心意思是对学生们的悼念活动和示威游行,要采取疏导的方式,不要强行禁止;要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学生们的安全。与此同时,西安武警技术学院和山西夏县武警专科学校(现为天津武警指挥学院)的大批学生被连夜调动部署在新城广场北侧的陕西省政府院内。这样准军事人员的调动和部署与乔石电话指示的精神完全不同。按照中国军队的制度,调动成建制的部队包括武警部队都必须经过中央军委批准。而调动尚未正式纳入军队编制序列的武警学院学生的举动,规避了调兵制度,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4月22日上午,西安各高校的学生有秩序地进入了新城广场。在胡耀邦追悼会期间,广场上的学生们一直很平静。追悼会结束后,学生们要求陕西省委和省政府领导出面,递交请愿书,没有结果,因此学生继续停留在广场上。这时聚集在新城广场上的学生和围观的市民约有十万人,除了局部发生执勤的武警、警察与少数学生、市民拥挤、推搡的动作外,广场上的情形基本还算平静。下午3时左右,1辆停在省政府西侧大门外的卡车被点燃,而现场还有轿车却完好无缺的停放在旁边。这辆卡车在燃烧后,汽车轮胎爆炸发出巨响,数千名头戴钢盔、手持棍棒的武警和警察从陕西省政府大院内冲入广场(按常规省政府内的执勤武警不可能有上千人),广场上的气氛突然升级。毫无精神准备且手无寸铁的学生和市民被惊呆了,棍棒很快就落在了他们头上,不少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一些学生和市民也开始反抗,揭起广场地面上铺设的砖块投向武警和警察,广场上发生了数千武警、警察与数万学生、市民的冲突不断升级。这时开始有学生和市民被抓进省政府院内殴打。这一天是星期六,当时中国尚未实行双休日,除了广场上和广场周围约十万学生和市民目睹了事件的经过外,在省府大楼内工作的近千名机关工作人员更直接地了解了事件的全过程。天渐渐地黑下来了,在各高校领导的广播动员下,学生们陆续离开了广场,滞留在广场上的学生和市民越来越少,部署在新城广场周围的数千武警和警察已完全可以控制住局面。可就在当晚,却发生了天天服装店被抢和省高等检察院被砸的恶性事件。天天服装店是位于新城广场西侧靠近西安北大街的一个小服装店,其傍边还有亨得利钟表店等商品价值更高的商店。在大批武警和警察的眼皮底下,一个小服装店被抢,而仅一墙之隔的钟表店却完好无损,这不能不令人生疑。省高等检察院紧邻省政府大院西侧,在白天武警和警察殴打被抓到省政府院内的学生、市民的过程中,曾有省高等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出面制止这种违法行为。到了晚上,在广场上的学生、市民已很少和数千武警和警察严密防卫的情况下,省府大楼没有被砸,省政府大楼东侧的省公安厅没有被砸,偏偏是曾有人出面制止暴行的省政府大楼西侧的省高等检察院被砸,其缘由不是昭然若揭吗?其目的就是要藉此为镇压学生运动制造口实。4月22日在西安和长沙发生的打砸抢事件成为将学生运动定性为动乱的主要根据。
四二二事件的阴谋发生在西安并不是偶然的,当时的陕西省委书记张勃兴和西安市政法委书记孙殿奇对此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张勃兴原为陕西省工业厅的一个处级干部,只因为他是彭真夫人张洁清的堂弟,在官场上青云直上,很快就当上了陕西省委组织部长、省委书记等要职。他与陈希同等人都属于当时中共党内高层既得利益集团派系之一的北京帮。这样,在八九六四天安门事件的过程中,李锡铭、陈希同等人在北京扇风点火,张勃兴在陕西遥相呼应是顺理成章的。但是,调动武警学院学生,特别是跨省调动这样的大事,却不是一个省委书记就能决定的,其背后应有地位更高的主谋。此前,孙殿奇原为西安无线电一厂的厂长,后升为西安市副市长。随后无线电一厂垮了,孙殿奇的升迁也受到影响,从副市长退到了市政协副主席,本来已没有机会了。张勃兴的儿子倒卖外汇商品一案发生,时任西安市代理检察长的焦成祥要严查此案。张勃兴干脆免了焦成祥的职,起用孙殿奇担任西安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孙使张儿子的案子不了了之。在西安四二二事件过程中,孙殿奇是现场总指挥,以其与张勃兴的关系,当然会完全照张勃兴的意图执行。

陈明远是北京知识界公开站出来支持学生的第一人。胡耀邦追悼会那天,北京十余万学生聚集在人民大会堂外,欲见胡耀邦遗体最后一面,但追悼会结束后,灵车竟然绝尘而去,学生悲愤万分,于是有北大学生郭海峰等三人举着请愿书,走上大会堂台阶,要求见总理李鹏。李鹏不出来,三名学生把请愿书举在头上跪了下去,足足跪了三十多分钟,没有一个政府官员走出来接请愿书,也没有一个政府官员上前劝解。广场上十多万学生远望此景,莫不心碎,莫不悲愤,许多绝不掉泪的男同学也忍不住悲愤大哭,有个学生用手提扩音器往自己头上狠狠砸下,顿时血流满面。这时被邀请到大会堂参加追悼会的陈明远见状非常感动,立刻趋前抱着下跪的同学,相拥大哭。陈明远把他们扶起来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要下跪。”学生回答他说:“我们是向国徽下跪,是向周恩来在天之灵下跪。如果周恩来和胡耀邦活着,一定会出来见我们学生。”陈明远激动地向三名学生说:“我作为一个老师,支持你们的正当要求。”次日陈明远前往北京各校园,发表支持学生的公开演讲。
陈明远,四十八岁,数理语言学家兼著名诗人。他在北大校园的演讲使大家的情绪都随著他的思路和感情而起伏。以下是演讲记录未及陈先生本人审阅。
我的姓名叫陈明远(鼓掌),我要说我绝对不是到这儿来求名求利,如果在座的有往上报告的,可以把我的名字一直告到公安部门。(好!热烈鼓掌)。
因为我知道,每一次当学生提出正当的要求,群情慷慨的时候,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为了个人的目的,为了一些卑鄙的目的,出卖同志,出卖朋友,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来博得自己往上爬的阶梯(对!属实!鼓掌)。但是我不害怕(好,鼓掌),我所尊敬的闻一多先生在在北大演讲后就就被一小撮卑鄙的特务给谋杀了!那时闻一多年仅47岁。我今年48啦。我演讲后,今天我前脚跨出北大校门,后脚也不准备再跨出去了”(好!长时间的热列鼓掌)。下面,我对我讲的每一句话负责。
第一,我要讲的就是昨天我参加了耀邦同志的追悼大会和遗体告别,当然我不是以(录音混乱)……,从头到尾我的情绪一直是非常沉痛的,痛哭失声。关于耀邦对于教育问题,对于物价问题,对于知识分子问题以及改革问题,他留下了许多对于我们党、我们的民族都是很宝贵的文字和讲话,我呼吁当局立即整理,公开印刷关于耀邦同志对于改革开放以来的全部正确言论(好,鼓掌)。我希望大家联名要求政府立即迅速负责地组织人力、迅速地公开耀邦同志在谈话中间表示对改革的一系列的他的忧虑和他的建议,把它向全国人民公布。这就是耀邦同志对我们的遗嘱(好,鼓掌)。
昨天在追悼会进行到最后,我和别的同志曾经建议,让我们一直送灵车到后面的小门,我们建议灵车应该按照每次常规,应绕天安门广场一周(好!热烈鼓掌)。应该让耀邦同志的遗体告别他多年以来为之奋斗,因为他身上还带着国民党的枪弹,应该让耀邦同志的遗体最后一次看一下我们光荣伟大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对!鼓掌),最后看一下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的口号的天安门。但是最后,当局竟没有使灵车通过天安门广场。我感到非常的失望,而且我知道很多干部同志,很多有良心的中国人对这一点都非常失望(鼓掌);要是耀邦活着,他也会感到这是一个最大的遗憾(鼓掌)。希望有关部门对于为什么采取这样一个不得人心的措施作出解释(对!好!鼓掌)。
同学们的各种活动当然是有一些错误、缺点的,因为我们没有经验,我们不是搞政治的人,我们不是政客!(对!鼓掌)我们难免会讲很多错话,难免会做一些错误的事情,但是既然国家领导人都可以三七开,可以说九个指头是好的,只有一个指头不好,为什么对我们就要求十全十美呢?(好!长时间鼓掌)同学们,现在官方的喉舌《人民日报》在指责你们是煽动。我要说同学们确实是在扇动(没耐心的同学发出了不满的嘘声)。可是什么叫扇动呢?所谓“扇动”,就是用一把扇子把奄奄一息的火又扇动起来了。同学们,我要再一次地感谢你们,因为是你们把我心中的希望之火又扇动起来啦”(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再说一下,我到这儿来,决不是妖言惑众,也决不是为了什么别有用心,但是政府,我们的新闻机构,我们的中央电视台预先已经把那顶帽子悬在那儿,(对!鼓掌)它威胁我们,谁要出来,谁就是不怀好心,就是别有用心,就是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我们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害怕了,许多人要考虑到他上有父母、下有子女﹔他有工作,他每天才那一点生活费,他如果被抓进去,他的生活如何……,但是我……从来不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说话的,我觉得今天忍无可忍,我要出来说话了。(好!热烈鼓掌)我要以万分愤怒的心情抗议中央电视台(好!热烈鼓掌),我已经给中央电视台打了电话,我已经通过种种渠道,我觉得中央电视台在四月十九号、二十号两次的广播是不负责任的(鼓掌),就是广播的撰稿人,也就是说,大家是不是在座的很多同志都听到了中央电视台在胡说什么(听到了)大家证实一下,它是不是说,有人在游行中间呼喊反动标语?(没有人喊),它是这样说了吗?(是的)我们实际上我问过很多同志,问过很多同学,我甚至跟着队伍跟至天安门广场,有没有人喊过反动口号?(没有)有没有人贴过反动标语?(没有!)
同志们,中央电视台良心何在?(没有良心!鼓掌)我建议大家联合签名向中央电视台提出最强烈的抗议!(抗议!抗议!热烈鼓掌)中央电视台说在群众中有围观的人,有许多不明身份的人,在那儿别有用心地煽动群众。我就是一个,但我是明确身份的,我一开始就告诉了我的姓名!(对,鼓掌)大家说我是不是在煽动群众?(不是!)我是不是叫大家来反对谁?(不是!)我讲过一些没有良心的话没有?(没有!)煽动群众的是中央电视台!(对!热烈鼓掌)我们要联名向人民法院提出公诉!(好!鼓掌)中央电视台写这篇文章的是谁?他站出来!(对!)这个人才是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对!鼓掌)写这篇报导的人,他的良心何在!(没有良心!)就是这个人把我们煽动起来了,哈哈。(众笑)……。
朋友们,各位朋友们,我们都是有理想的人,但是我觉得我的理想被人践踏了!(对!好!鼓掌)我们一生为之奋斗的理想,我们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荣誉被人侮辱了!(对!鼓掌)首先就是被中央电视台!(对!鼓掌)当然还有别的一些人,但是我的话,我要保护我在这儿所说的话,每一句话都要在法庭上做证(鼓掌)我所拿到的证据应是中央电视台,它在四月十九号四月二十号的晚间新闻播出这样无耻的滥言!(对!极热烈地长时间鼓掌)我以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身份,我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我要控告中央电视台,希望他们作出答复!(对!有理!鼓掌)而且,如果它说,我是在这公共场所讲话,我是没有办法因为我已经打过电话,向他提出意见,于是他们毫无反应。(鼓掌)其次,我还想跟大家说一下我自己的心情,我觉得这些天以来,学生的游行都是自发的,没有人在背后操纵。(对!鼓掌)如果有的人在这件事过去以后,在其它的问题上要谈谁谁谁是幕后操纵者,希望他现在就举出来是谁操纵了我们。(对,鼓掌)而一个在一种完全自发的情况下游行和平请愿,悼念胡耀邦同志的活动能够组织得如此周密,如此秩序井然,完全符合交通规则,而且越来越多地得到广大市民和工人群众的理解,我觉觉得这是北大的光荣是全体大学生的光荣!(好!极为热烈地鼓掌)我向所有参加游行的师生们表示感谢!(鼓掌)学生万岁!(学生万岁,鼓掌)民主万岁!(民主万岁!鼓掌)自由万岁!(自由万岁!鼓掌)
当我说起“自由”的时候,有的人很忌讳“自由”这个字眼,有的人说“自由”是个坏字眼,有的人说“自由”是应该回避的字眼,大家知道胡德平同志曾经提出要为“自由”呼吁,别人就有种种的,觉得不以为然。但我觉得“自由”是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字眼,让给别人。为什么我们伟大的祖国伟大的人民就不能拥有这个美丽的宇眼?(鼓掌)
是的,我们贫穷、我们落后、我们愚昧,我们过着很苦的日子,但是我们有一个理想这就是自由和民主(对!长时间极为热烈地鼓掌)!是的,一直到本世纪未,一直到我和我的子女,我们都将过着贫穷的日子,我们已经彻底无产阶级化了!(鼓掌)但是,我们只有一点引为自豪的东西,就是我们为自由和民主而奋斗(对!长时间极为热烈地鼓掌)……现在政府不可能给与富裕,它不可能让我们大家都富起来,它只能让一小撮倒爷富起来(对!鼓掌)!打倒倒爷(打倒倒爷,热列鼓掌)!但政府有-件东西可以给予我们人民群众,政府是可以得人心的,这就是给我们民主的权利,给我们自由(对!给我们目由,热烈鼓掌)!不要把我们跟反动派联系在一块儿,因为谁反对自由,谁就是反动派(对!极热烈地鼓掌)!
使我最为痛心的是,同志们,很多中年人,老年人,据我知道,痛哭了很多,就是四月二十号凌晨军警在新华门前殴打学生的事情(鼓掌),光荣伟大的人民解放军是人民的子弟兵,你们打人民的子弟,你们打学生,你们有良心吗?(没有,鼓掌)我希望被打的学生,我要调查这件事情,我还有许多记者朋友们,有正义感的,有良心的同志们,我们知道我们担的风险,但是我们要查清这件事,希望那天挨打的同学把挨打的情况告诉我们,我们要把这个事实整理出来,公布于众(好!热烈鼓掌)!我们很多人害怕新闻自由,一说新闻自由,就说新闻可能出差错,可能出这个问题那个问题,就说家丑不可外扬,就说对新闻要再审查,就说新闻要报导事实。但我觉得新闻的生命就是事实,《科技日报》在这几天的报导中间它是尽了它的责任,来报导事实的!(对!鼓掌)向《科技日报》的同志们致敬!(向《科技日报》的同志致敬!鼓掌)。所有有良心的记者们,所有有良心的作家们!请你们鼓起你们的勇气来,不要怕丢了你们的记者证,不要怕丢了你们的职位,你们勇敢地、真实地把事情真相公布于众吧!(对!鼓掌)向记者同志们致敬!(群众反应听不清)正相反,那些报社不管他是被迫的还是抱着什么原因,它歪曲学生运动,说学生中间有不明身份的人,有捣乱的人,甚至提出不准打、砸、抢、少。还有什么(偷?),意思是说如果发生这样的严重后果,就要由学生负责,我觉得这是没有良心的话!!(对!热烈鼓掌)你们能举这样的不顾事实,没有良心的东西?你们的新闻自由何在?!(热烈鼓掌)
我们绝对不要采取任何让人抓到辫子的任何事情,我们绝不!我们大家在这里表示,我们一直采取严格遵守《宪法》的方式,采用和平的方式,我们同学绝不闹事,绝不打、砸、抢、烧——(偷!对!)我们是已经做到了这一点的。
那些记者同志们,那些记者同志们,有良心的话,他们都应该出来做证,我在这里向记者协会呼吁,向作家协会呼吁,向文联呼吁:你们是人民的喉舌,你们是人民群众的良心,你们的喉舌到哪儿去了?(好!鼓掌)
然后我想讲一下。就是同学们中间的情况。昨天上午,昨天中午,我看到天安门广场上井井有条,许多同志们静坐在那儿悼念敬爱的耀邦同志,我的心情是非常激动的,我觉得耀邦同志如果活着的话,他也一定是心情非常激动的(鼓掌)!我看有三位同学,走上了大会堂高高的台阶,我看到他们一再提出请求,把他们的要求传达给上面,但是一再受到冷落的待遇、最后他们在烈日、在饥寒交迫之下,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他们向国徽下跪了!(长时间热列鼓掌)。这时候因为我参加大会堂内的悼念会,看见没有一个高层领导出来接受学生长跪的请愿,我觉得灵车已没有希望走过天安门了,我从大会堂里出来看到这样的场面,我的良心指使我去跟这些同志拥抱,这是中国人民的良心在向他们拥抱!(好!好!好!很长时间的热列鼓掌)。那些对学生的正义要求,对学生们发自内心的要求不闻不问的人,他们应该问问自己,有没有良心!(对!热烈鼓掌)为什么要害怕学生(对!长时间热烈鼓掌)我希望正如许多教师联名宣言写出的,正如许多有良心的社会各界名流写出的,让政府接受学生们的要求,跟学生进行民主对话(好!热烈鼓掌)!我在这儿再一次向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向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向中央人民政府国务院发出呼吁(热烈鼓掌)!
是不是有的人就想这样拖下去?把大家拖垮?然后寻找同学们中间有一点半点的问题,甚至不惜派几个便衣,抓几个人做些捣乱的事情,以此为借口。就把这件事情这样糊弄过去了(鼓掌)。过去是有这样的情况的,已经发生过多次了!(热烈鼓掌)我们已经看够了!但是这次我们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对!鼓掌)一定要回答学生的要求(对!鼓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鼓掌)誓不罢休(誓不罢休!)
但是,我希望大家注意,不要让人提出挑动,说我们挑动市民怎么样怎么样,工人怎么样怎么样,我们呼吁工人继续上班,继续维持良好的社会秩序,我们的所有的请愿活动都要求在和平状态下进行的,我想我们在这里首先提出这样的保证,以免将来有人用罪名加在我们头上的时候,我们可以提出控诉!(对!鼓掌)
我希望同学保持五.四精神,保持四.五精神,在四.五运动的时候,我还年轻,我每天步行或跑到天安门广场去,现在我岁数大了!我不像大家这样精力充沛了,但是我的心每天是跟同学们在一起的!(好!好极了!热烈鼓掌)
十三年了,同志们!十三年了,我已经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了一个中年人,在我们四十五岁到五十五岁的这一批我们的老同学(志)中间,每年有多少人死在他们的岗位上(热烈鼓掌),我们中间尽管现在出现了许多倒爷,出现了许多不正之风,但是我们的知识分子,我们的工人阶级中间的优秀分子,我们许多坚持改革的群众,我们是要把改革进行到底的(对!鼓掌)把改革进行到底!(把改革进行到底!)决不后退(决不后退!)
现在我们改革遇到的最大问题,你去问所有的同志(鼓掌!),我希望政府的调查机构要反映真实情况,政府的统计机构要反映真实的统计材料(对!鼓掌)。我们的通货膨胀究竟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政府告诉我们是18%,可是我每天我要干活,我要做家务事,我要买菜,我要买东西,我现在连衣服都买不起(鼓掌),以前8毛钱一斤的肉,现在涨到了4块、5块,在广州已经涨到7块8块、9块10块了。这难道是18%吗(好!鼓掌)?我作为一个知名的知识分子、教授,月工资才120元,我现在连衣服都买不起(他当时穿一身夹克。比许多在场的同学穿得还不如)。我希望搞统计的同志、统计局的同志,拿出你们的科学态度来,正确地反映国家的情况。我们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能吃苦的民族(鼓掌)。在困难时期饿死了几千万人的情况下我们都挺过来了。中国人民万岁(中国人民万岁!鼓掌)!
耀邦同志说,人心是买不到的,威信是靠自己的实际行动维护起来的,为什么耀邦同志有这样的威信?是的,耀邦同志有很多缺点,有很多错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有一点我是从心里佩服他的,他的子女没有一个当倒爷(好!热烈鼓掌)!凡是……,从来不搞拉拉扯扯,从来不拉帮结派,从来不搞任人唯亲,我希望中央领导同志向耀邦同志学习(对!向耀邦同志学习!鼓掌)!向耀邦同志致敬!(向耀邦同志致敬!鼓掌)拿出实际行动来!(拿出实际行动来!)而我们看到的一些实际行动是什么呢?你们都看到,他们在倒彩电!我们看到有人用低价购进茅台酒,再高价卖出,一夜之间就发了多少万元的横财!(此处听众插话极多,录音混乱)另外,就是教育问题。这个问题是讲得大家嘴都磨破了,为什么我们不能把国家财政中的教育问题放在第一位来考虑?(对,鼓掌)政府就采取挤牙膏似地挤来挤去,挤到现在,我们的教育经费还比不上世界上许多别的国家,老叫我们要改革起来,要富起来,可是我们的教育经费为什么总那么少呢?我希望立即大幅度增加教育经费!对!鼓掌)把没收倒爷的财产全部用来做教育经费!(好!鼓掌)因为政府老向我们解释这个困难,那个困难,工业困难,农业困难,各方面都很困难,给这些县长们省长们盖房子都很困难(众笑)买汽车也很困难,但是我觉得有一点是不困难的,那就是没收倒爷的非法财产!(好!热烈鼓掌)没收一切倒爷的非法财产做为教育经费!(鼓掌)
同学们,我的心情是非常激动的,我们国家的问题实在大多了,但是,我觉得我所提出的是一些最基本的要求。(鼓掌)我们大学生们,你们到我们的宿舍看看,到我们的许多人的住房去看看,这困难是这样的普遍,可是许多作官的人,一当了官就想怎样盖他的房子,要怎么弄他的汽车,我们的行政人员中间正有一种腐化的、官官相护的这种癌症正在扩展,我建议:同学们,组成调查团,我们同学们是国家的主人,调查政府的腐败情况(对!鼓掌)同时表扬廉洁泰公的人民政府官员的情况,但是廉洁奉公是一个公务员基本要求(对!鼓掌)……基本要求。在这同时我们要如实公布所有贪污腐化的政府官的情况,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不管他当多大的官,按照法律判处他们的徒刑(好!热烈鼓掌)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刚成立不久的时候,天津市有两个党官员,两个贪污犯当时他们只贪污了……的财产,就执行了枪决!(鼓掌)现在有的人贪污了几十万几百万民脂民膏,为什么不判刑?(对!鼓掌)我们要提出最强烈的抗议!(同意!抗议)可能有关的部门要出来,……你们学生,要安安静静念书,安安静静上课,我们老师安安静静给大家上课,但是有这样的问题打扰着我们的情绪,我们不服气!(我们不服气!热烈鼓掌)……,死不瞑目!(极热烈地鼓掌)。打倒官僚!(打倒官僚!)振兴教育!(振兴教育!)没收倒爷的一切非法财产!(没收倒爷的非法财产!)大幅度提高教育经费!(大幅度提高教育经费!)民主万岁!(民主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自由万岁!(自由万岁!),自由万岁!(自由万岁!)(长时间极为热烈地鼓掌)不自由,毋宁死!同学们万岁!(同学们万岁!向陈老师学习!向陈老师致敬!)
封从德当晚就到方励之家,向方励之介绍了陈明远的演讲,并希望方励之也能象陈明远那样登高一呼,公开地支持学生运动。方励之说:“陈明远有后台,后台还很硬。”方励之并没有发表公开演讲的意思,而且告诫年轻人不要象陈明远那样太出头。陈明远,男,1941年1月5日生于上海,1958年毕业于上海中学,1963年毕业于上海科技大学,同年在北京中国科学院电子学研究所从事语言声学、信息论和数理语言学等方面的研究工作,后在北京大学中文系旁听研究生课程。1978年任中国科学院声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1982年任北京语言学院(今北京语言大学)讲师。4月25日晚,北航3000名学生集会听陈明远演讲。皖南医学院的黄利锋就是因为听了陈明远的演讲录音后,怀揣着那本录音带急匆匆北上到北京投身民主运动。陈明远是当时第一位公开站出来支持学生民主运动的所谓“长胡子的人”。

4月23日14时左右,人大校园内贴出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宣言:①完全支持北京高校学生提出的七点建议,坚决支持学生及各界人士的爱国民主运动。②即日起,博士生集体罢课。③集体领导、集体决策造成的失误(李鹏语)应以集体辞职,来表示集体负责(李鹏语)的诚意。④强烈要求75岁以上的党政军领导干部全部辞职。⑤反对暴力、保护人权、军队不应参加和干预国家事务。⑥中国共产党活动经费不得由国库负责。⑦解除报禁,新闻自由,允许民办报刊、电台和电视台。⑧由社会各界人士成立廉政委员会,清查党政领导中的腐败现象,立案审查高干子女亲属的非法经商活动,并将公布于众。
李鹏说,这份宣言是赤裸裸地向党宣战!
4月23日《科技日报》报道天安门学生运动,这是媒体第一次公开报道天安门广场上的情况,受到学生们的热烈欢呼。这期报纸被学生大量复印,贴在市区。
4月23日,南开大学学生代表在天安门广场散发致全国人大常委会的请愿书,内容包括:要求改革、完善人代会制度,减少代表人数,设专职代表,分清党和人代会工作及权限的关系,实行竞选,提高人大代表的文化程度(高中以上),实行新闻自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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