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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轰轰烈烈的89民运64下篇

已有 1132 次阅读1/7/2017 23:03 |系统分类:历史

9  5.16宣言》

89民运”中,知识分子作为一个群体投入这场运动,是以515日知识界的大游行和《5.16宣言》的发表为标志的。这两件事,都是512日晚上一个会上商定的。59日晚上,郑义觉得59日下午新闻界的200多名记者游行“代表面太小,应该有更多的人投入”。因此筹组了512日的会议。512日,接到通知者先是在北京东郊的团结湖公园西门集合,然后到红庙的一家旅馆开会。到会者有包遵信、刘再复、苏晓康、苏炜、李陀、赵瑜、郑义、徐刚、夏骏、远志明、陈宣良、王鲁湘、谢选骏等40多人。会议开始,由苏晓康介绍了组织者的设想,请众人考虑知识界下一步的行动,然后由郑义宣读起草的一份文告(就是后来的《5.16声明》初稿)。大家对此议论了近一个小时,然后又讨论了515日知识界游行的问题。确定了联系方式、集合时间、地点、参加者的装备,以及游行的组织者:赵瑜、徐星。最后,人们在起草的文告上签字散会。红庙会议以后,苏晓康、郑义带文告征求严家其意见,严家琪将其定名为《5.16声明》。其他人分头联络教育、科研、文化、新闻单位人士。新闻界对话组织者为保持自身的运作轨道,拒绝了邀请。

515日游行开始以前,这次游行的组织者们确曾怀疑过它是否能成为事实。许多人闻讯后,抱着“看一看”的心理前往复兴门。包遵信等曾估计,最理想的能有近百人参加,最少能有几十人。据郑义回忆,他和赵瑜也私下决定,就是有几十人也要坚持游完。当这一天下午他们来到复兴门,面对人山人海铺满望不到头的复兴门外大街时,连“总指挥”们都迷惑了。而这,仅仅是后来那个越滚越大的“雪球”的最初那个“核”罢了!

下午140分,3万多名首都知识界人士走上街头声援绝食学生。下午230分,在由北大制作的“中国知识界”的巨大方幅引导下,知识界的游行队伍从复兴门立交桥出发经长安街向天安门广场行进,队伍前列的知识界人士,均头扎布条,肩披授带,上书各自的主要作品和姓名。在方幅的前面,是抄写在白布上的《5.16声明》要点。队伍起初是20人一排,两旁有各界青年自动组织的纠察队。北大、清华、人大、北师大的教师走在整个游行队伍的前列,严家其、包遵信、老鬼、郑义、柯云路、钱理群、王鲁湘及赵瑜等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排。参加游行的有中科院、中国社科院、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政法大学等230个单位,大部分是高校的青年教师、科研部门的青年工作者,还有相当多高校和科研部门中的硕士博士研究生,其中一小部分是中老年教授;《人民日报》、《科技日报》、《经济日报》、《国际商报》、《文艺报》、作家出版社等新闻出版界的编辑、记者上千人也参加了游行。

队伍在观瞻上超过了以往的每次游行,占据半条长安街,缓缓向前推进,极壮观。郑义和赵瑜一左一右走在《5.16声明》旁。赵瑜手持电喇叭……因为队伍太宽,围观市民甚众,队伍的行进速度颇慢。有时前方完全堵死,要靠纠察奋力开道;有时中外记者冲进来,对《5.16声明》和队伍前列拍照;有时候在路边的某单位连人带旗呼啦啦挤开纠察队,扑入大队……此时,绝食已进入第3天。天安门广场几无立足之地。原打算把队伍在绝食圈外摆正,开个简短的会,……事实上已绝无可能……只好原地坐下,宣布开会。

1517时,郑义、王鲁湘分别宣读了郑义起草的《5.16声明》: 1966年代的《5.16通知》在中国人民心中无疑是一个专制与黑暗的象征。23年后的今天,我们强烈地感受到民主与光明的召唤。历史终于到了一个转折点。当前,一场以青年学生为先导的爱国民主运动正在全国崛起。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在北京和祖国各地,大规模游行示威彼伏此起,波澜壮阔。数十万青年学生走上街头,抗议腐败,呼唤民主与法制,表达了工人、农民、军人、干部、知识分子及一切劳动阶层的共同意志。这是一次继承和超越“5.4”精神的民族大觉醒。这是一个中国命运的伟大历史契机。自中国共产党113中全会开始,中国走上了一条民族复兴的现代化道路。遗憾的是,由于政治体制改革不力,初见成效的经济改革也严重受挫,腐败现象日趋严重,社会矛盾急剧激化,全国人民寄予厚望的改革事业面临着重大危机。中国正处于一个严重的关头。在这个决定人民、国家和执政党命运的时刻,我们——参加本声明签名的海内外中国知识分子,特此于今天——1989516日──郑重签署如下声明,公开表明自己的原则立场:

一,我们认为,面对当前的学生运动,党和政府是不够明智的。特别是在不久前,还存在着试图以高压和暴力来处理这场学生运动的迹象。历史的教训值得借鉴:1919年北京政府、340年代国民政府以及70年代末期“四人帮”等独裁政权都曾以暴力镇压学生运动,其结果是无一例外,都被钉上了历史的耻辱柱。历史证明:镇压学生运动决无好下场。最近以来,党和政府开始表现出值得欢迎的理智,局势因而有所缓和。如果用现代民主政治的规则,遵从民意,顺乎潮流,将出现一个民主的稳定的中国。反之,将极可能把一个很有希望的中国引向真正动乱的深渊。

二,以民主政治的形式处理目前的政治危机,其不可回避的前提就是必须承认在民主程序下产生的学生自治组织的合法性。反之,就与国家根本大法所规定的结社自由相抵触。一度把学生组织定性为非法的做法,结果只能激化矛盾,加剧危机。 

三,导致这场政治危机的直接原因,恰恰是青年学生在这场爱国民主运动中强烈反对的腐败现象。十年改革的最大失误并非教育,而在于忽视了政治体制改革。未经根本触动的官本位、封建特权进入流通领域,才造成恶性腐败。这不仅吞噬了经济改革的成果,还动摇了人民对党和政府的信任。党和政府应该汲取深刻教训,切实按照人民的要求,果断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废除特权,查禁官倒,消除腐败。

四,学运期间,以《人民日报》、新华通讯社为代表的新闻机构隐蔽事实真相,剥夺公民的知情权,中共上海市委停止《世界经济导报》主编钦本立职务;这是完全错误的做法,是对宪法的极大漠视。新闻自由是消除腐败、维护国家安定、促进社会发展的有效手段。不受监督制约的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绝对的腐败。不实行新闻自由,不准民间办报,一切关于开放改革的愿望与允诺只能是一纸空文。

五,把这次学生运动定性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政治动乱是错误的。承认并保护公民发表不同政治见解的权利,是言论自由的基本涵义。解放以来,历次政治运动的实质,就是压制和打击不同的政治见解。只有一种声音的社会,不是稳定的社会。党和政府有必要重温反胡风、反右、文化大革命、清除精神污染和反自由化的深刻教训,广开言路,与青年学生、知识分子和全体人民共商国是,才有可能形成一个真正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

六,所谓抓一小撮、长胡子的幕后指使者的提法是错误的。中国的所有公民,不论年龄大小,都拥有同等的政治地位,都有参政议政的政治权利。自由、民主、法制从来就不是被赐予的。一切追求真理、热爱自由的人们,都应当挺身而出为实现宪法所赋予我们的每一个公民的思想自由、言论自由、新闻自由、出版自由、结社自由、集会自由、游行示威自由而不懈努力。我们已经来到一个历史关头。我们多灾多难的民族已经再无机会可以丧失,再无后路可以退却。富于爱国传统和忧患意识的中国知识分子,应当意识到自己不可推卸的历史使命,挺身而出,推进民主进程,为建设一个政治民主。经济发达的现代国家而奋斗!

人民万岁!自由的、民主的中国万岁!1989516日于北京(至16日晨,巴金、艾青等1000多名知识分子在《516声明》上签字)。

5.15”中国知识界首次大游行,标志着中国知识分子不再是“缺钙”的“软骨病患者”,他们从此与学生一起投入波澜壮阔的民主运动,休戚与共。

知识界游行结束后,严家其、包遵信、郑义、徐刚等代表游行者看望了绝食学生。

包遵信发表演说:同学们从13日开始绝食请愿,可是我们的政府现在也没有人出来对话。可见这是个无能的政府。你们的肩上承担着中国民主化的希望。今天,首都的200多个单位,4万多名知识分子参加游行,对你们表示支持,向你们表示敬意。我们在此发表一个声明:我们向你们表示,我们中国的知识分子在你们的鼓舞和感召下,也站起来了!为了全中国的自由,全中国的民主化,同你们战斗在一起!

郑义:今天,首都的知识界代表整个中国知识界走到了街头,作为中国知识分子第一次站起来了!所有参加这次绝食的同学们,所有参加这次伟大爱国民主运动的同学们,你们是我们的老师,是你们教育了我们,使我们站起来了,我们跟着你们走。今天我们知识分子的游行队伍有好几里长,我们的队伍有好几万人,显示了我们知识分子独立的力量。我们要继承鲁迅先生,要挺起脊梁做人,要和民主的先驱们,要和我们亲爱的同学们战斗在一起。

严家其:我们愿意和同学们在一起,我们和同学们一起渡过困难时期。你们一定会胜利!希望你们会胜利!中国的民主一定会实现!自由万岁!同学们万岁!

徐刚:我们不会忘记今天这个日子,我们相聚在天安门,被人看不起的臭老九们站起来了,我们为苦难的中华民族泪洒天安门广场,为这个苦难的民族担心。但我们相信,我们的苦难将会结束,我们的明天将会到来,胜利是属于大学生们的。

他们4人的讲话,得到了学生的热烈欢迎,掌声不断。然后,全场高唱《国歌》、《国际歌》。经过两天两夜的绝食活动后,不少学生身体不适,有近百人出现晕倒休克现象,设在广场的急救站一一进行了紧急抢救。

151740分,阎明复单人步入天安门广场。虽然他发了高烧,但他还是按上司的意思来了。阎明复情绪激动地跟学生喊话时,无数学生包围着他。阎赞扬学生倡议改革,祝愿他们保持健康。他说学生是中国的未来;他赞扬学生爱国,也表示学生重返校园后,不会有秋后算账。阎叫学生保持忍耐,暗示他们等待中央一个更合理的评价。

516日凌晨,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对广场学生发表广播讲话:“当前,中苏高级会晤已经开始,这是举世瞩目的大事。会晤成功符合中苏俩国人民的利益,也有利于世界的和平稳定。希望同学们以大局为重,不要做有损国家尊严和利益的事情。党中央、国务院领导同志希望同学们尽快返回学校。也希望学校老师、领导和家长做好劝说工作,动员同学们回校。”这个讲话在广场一连播送了20遍。

16日,北京知识界、医务界、企业界及民盟等民主党派10万人次上街游行声援学生。169-18时,北京一些机关、科研、新闻、文艺、医务、企业系统的工作人员自发组成声援队伍,从四面八方来到天安门广场,总计达30多万人次。打出的横幅主要有“政府:你打算让学生饿多久?”“孩子们没有错”,“拖延真诚对话,就是残害学生”,“声援学生,救救学生”,“接受条件,平等对话”等;呼喊的主要口号有,“不能坐视学生饿死”,“惜我学生,悲我政府”,“声援学生有理,抗议政府无情,学生有好歹,人民不答应”,“广场无水无食,学生危在旦夕”,“与大学生们共存亡”等,“不管白猫黑猫,抓着老鼠就是好猫,不管什么主义,人民幸福就是好主义”……海关总署的游行队伍的旗帜上写着“官倒走私,铁证如山”,对北京市民有很大的震撼力。由全国总工会、中国文联、中国作协、石油部、航天工业部等部门一些工作人员组成的游行队伍相继从长安街进入天安门广场,民盟、民革、九三学社等民主党派部份人士也前往广场声援学生。

许多前往声援的大学生四处为绝食学生募捐。一些画家还在广场为学生作画义卖。送饮料、药品的人们不断进入绝食队伍中。在今天的游行队伍中,第一次出现了中学师生的游行队伍,它们是北京大学附中、北京72中学、北京1中、5中学等一些中学师生。

绝食学生增加到1200名。16日上午,天安门广场绝食指挥部在历史博物馆门前举行第二次记者招待会。王丹在会上说:“我们欢迎戈尔巴乔夫访华,如果他上我们这里来,我们就要求他从人道主义出发,劝劝中国政府,不要让学生做出更大的牺牲”。柴玲说“从昨天下午一点半召开新闻发布会到现在,我们向政府提出的要求仍末满足。同学们尽管身体都很虚弱,但还在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们将坚持到最后一个人”。

中央民族学院30多名青年教师组成“绝食团”到广场声援学生绝食。当天下午已有2百多学生昏倒,多名学生被急救车送走。到22时,广场上绝食学生已有近6百人次晕倒。

残酷的学生绝食现实,牵动了社会各界的心。而感受最复杂、体会最深刻、反应最热烈的莫过于北京的知识分子。在学生绝食进入第4天,与当局对话相互僵持的情况下,德高望重的知识分子和各大学的校长们则公开站出来说话了。朱德熙、冯友兰、季羡林、吴祖细、闻家驷等十位北京大学著名教授联署发出一紧急呼吁书。十教授的紧急呼吁书提出 :“恳请中央负责人发表公开讲话,肯定这次学潮是爱国的、民主的行动,即不是动乱。绝不以任何形式对学生“秋后算账”,同时承认由大多数学生经过民主程序选举产生的学生组织是合法的,并承诺不以任何藉口、任何名义、任何方式对静坐学生采取暴力。”

北京大学140名教授就南京大学教师倡议发表《声明》,敦请国家教委副主任何东昌辞职;该校青年教师还成立了“教师后援团”,协助学生与社会各界的联系工作,与政府进行沟通,为年高体弱、行动不便的老教授提供到广场看望绝食学生的方便。北京大学的部分教师员工更到天安门广场通宵静坐,他们的标语写道:“学生一去,何以为师,救救孩子!”

北京师范大学校长方福康、清华大学校长张孝文、北京大学副校长陈佳洱、北方交通大学校长万明坤、北京外国语学院院长王福祥、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黄达、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校长沈士团、中国政法大学校长江平、北京科技大学校长王润、北京农业大学校长石元春等10名大学校长于1545分联署发给绝食学生的公开信。公开信说:“前天政府和绝食同学代表的对话没有取得结果,天安门广场的事态在进一步激化。面对这种形势,我们感到十分焦急和忧虑。在当前的形势下,正确的选择只能是对话。进行建设性的对话,需要的是冷静、理智和现实主义的态度。在群情激昂、感情对立的情况下,本来可以解决的问题也会变得难以解决。我们真诚希望有关方面和有关的当事人保持克制,不要进一步激化事态,避免出现令人痛心的难以挽回的事情。目前,天安门广场上的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样对峙下去总不是办法。我们希望党和政府的主要负责人尽快与同学们直接见面和对话,广大同学和政府之间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我们相信广大同学忧国忧民、希望推进改革进程、消除腐败现象的爱国热忱和合理要求会得到党和政府的高度重视和认真对待。只要大家有信任、谅解、诚意和耐心,一定能够找到一条积极解决问题的现实途径。”

北京邮电学院院长胡健栋教授、北京理工大学副校长高文俊副教授、北京医科大学校长施景义教授、北京工业大学常务副校长秦少富教授、北京中医学院院长高贺平副教授、北京师范学院院长杨传伟副教授、北京经济学院院长余迪副教授、中央财政金融学院常务副院长钱忠涛副教授等8位校长于1730分发表致绝食学生的公开信。信中说:“我们完全赞同清华、北大、师大等十位校长公开信中的几点看法。我们首先表示完全理解同学们的心情,对同学们的爱国热情应当予以充份肯定,我们再次呼吁能在不影响中苏高级会晤首脑会谈的前提下,尽快安排党和国家的主要领导人与同学进行直接见面和对话,对学生的爱国热情和行为做出更明确的正面答复。其次,我们对天安门广场事态的发展的确深感不安和忧心忡忡,热切希望并呼吁有关方面和有关当事人以及广大同学保持冷静克制,共同努力,引导事态向理智和秩序的方向发展,停上绝食行动,尽快回到学校。第三,我们愿与10位校长一起,做好沟通工作和联系工作,以谅解、诚意和耐心,用更冷静、更实际、更有效的办法,与同学一道促成党和政府的主要领导人尽早与同学直接见面和对话。”

北京医科大学校长曲绵域教授、中国协和医科大学校长顾方舟教授、北京中医学院院长高鹤亭副教授、首都医学院院长徐群渊教授,对广场绝食学生的健康十分焦急,认为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将可能诱发传染病蔓延、甚至危及生命的严重后果。为此,他们联名发土紧急呼吁:(1)广大同学的爱国热情是非常可贵的,但要保重身体。不要绝食,更不要绝水。要接受治疗,注意个人卫生,防止并发其他疾病。(2)事态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希望党和政府的主要领导人高度重视学生状况不断恶化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尽快与同学们直接见面和对话。仅仅要求与中央政府会谈也得大学生们以牺牲生命为代价,可结果……

161740分,阎明复再次到绝食学生中劝说,他说:同学们,未来是你们的,改革需要你们进行下去,你们没有权利这样自我摧残、你们没有权利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你们的要求的达到。你们要爱护自己,等待正义的裁判的这一天就要到来了。我请求你们,我可以和你们一起静坐,请求你们能够爱惜自己,要为国家保存我们这些力量,保存你们自己。这不只是为了你们自己,甚至不是为了你们的家长,而是为了我们的国家。你们的精神已经感动了全国。你们以自己英勇的行为证明了你们的决心。我相信,包括我们中共中央、包括人大常委会,一定会很快地对整个局势作出全面、公正的判断。我希望同学们在这几天内,不要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我希望同学们,特别是在广场绝食的同学们,能够到医院去,能够回到学校去。如果同学们对我讲的话不相信的话,我愿意作你们的人质,与你们一起回到学校去。很多学生都欣赏他的讲话,可惜激动的学生们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就把他赶回去了。党后来批评阎明复的讲话,解除他一切职务,他就这样成为这场事件的受害人。

16日,共有23个省份发生了大规模的学生上街游行声援绝食活动,近百所高校参加;其中有11个省份的学生声援绝食活动已由省会城市发展到省内其他城市。

上海12所高校的学生冒雨上街游行。打出的横幅标语较多,主要有:“全国人民联合起来!”“江泽民,你又错了!”“江泽民,你辞职吧,下台吧!”“支持北京学生绝食行动!”“解放,解放,胡说八道!”“光明光明,无光无明!”“最可怕的是鸦雀无声!”“打倒官倒,打倒官僚!”游行队伍到市政府门口后,当场散发了《我们的请愿》 。

10  5.17宣言》

16日上午,邓小平和戈尔巴乔夫秘密会谈了6个多小时。俄国逼迫中国过去政府签订的不平等条约问题,侵占中国3百多万多万平方公里领土。在邓小平谈到领土和主权问题时,戈尔巴乔夫毫不含糊地说:关于“两国间比较遥远的事情,是历史形成的。重提领土问题和边界的改变,就会使世界不稳定,就有可能引起冲突。”此时处在风雨飘摇中的邓小平,听到戈氏的话立刻紧张了起来,马上打断戈氏谈话,说:“我讲这么长,叫结束过去,目的是使苏联同志们理解我们脑子里是怎么认识这个‘过去’的,脑子里装的是甚么东西。历史账讲了,这些问题一风吹。”邓小平的这个“一风吹”,把俄国过去逼迫中国签订的不平条约吹掉了;把中华民族3百多万平方公里领土吹掉了!邓小平对戈尔巴乔夫说:“从1957年第一次莫斯科会谈,到1960年代前半期,中苏两党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我是那场争论的当事人之一,扮演了不是无足轻重的角色。经过20多年的实践,回过头来看,双方都讲了很多空话。”邓小平说他在20多年的争论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都是讲的空话。邓小平在向戈尔巴乔夫认错和检讨。这等于邓小平向比他小27 岁的戈尔巴乔夫求饶。邓小平还说:“马克思去世以后一百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在变化的条件下,如何认识和发展马克思主义,没有搞清楚。”他的意思是,他以前的人都没有搞清楚,只有他才搞清楚了。

16日下午,赵紫阳先一步到钓鱼台国宾馆,非常急切地询问,中央电视台对这次会谈是不是“现场直播”?令记者们感到惊讶,总书记以前从未在乎过这种细节,而“直播”是不能删节讲话人的任何一句话!即避开了新闻检查,这也是中共很少允许“现场直播”的原因。当赵紫阳确信电视“直播”无疑,就河南话脱口而出:“好!”然后坐下来,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沙发扶手,打起腹稿来,他要说出一件惊人的秘密。赵紫阳和戈尔巴乔夫会晤时说“13大一中全会决定,在最重要的问题上,还是向邓小平同志请教,还是邓小平拍板,他支持我们集体做出的决定”。此语一出,广场出现的标语,是前所未有的:邓大?党大?不管白猫黑猫,只要下台就是好猫;帘子破了!小平辛苦了,请退役;想小平,盼小平,小平来了不太平;不要中国特色的摄政王;如此“帘政”,国将不容;人老了,弦子也调不准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天下为“公”;希望邓小平顺应历史潮流回家去;四川宜宾师专迎接小平回乡养老……这是赵紫阳的一个大动作──在他殚精竭虑,仍不能说服邓小平收回“426社论”定性,便决定诉之于天下舆论、国际关注,将邓小平的决策,从幕后黑箱拎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评判,等于一种“全民公投”。邓要垂帘“当家”,却又怕“暴露”,要大家不知道;又要有最后拍板权,又不肯负相应责任,确实是人品坏极!这种非理性统治,正是学潮难以平息的根源。九大党章把接班人林彪写上,后来大家都认为是笑话,怎么现在又专门作出决定,要一个中央候补委员都不是的人来批准党的重大决策?更可笑的是,总书记要向非中央委员请示工作还很困难,还要通过关系才能把意见反映上去。这个笑话并不比九大的笑话逊色,林彪类似太子,邓小平就类似太上皇。邓的女儿邓楠随后打电话给赵,严厉斥责。她根本不听赵的解释,只是厉声质问:为什么把邓在中央具有最后拍板权讲出来,这是明摆着将社会矛头指向邓,将火引向邓!邓的家人居然参与中央军委主席与总书记之间的政务,这一家子真是够忙的。由此想到储安平批评中共“党天下”,其实不够准确,在某种条件下应称为“家天下”才符合实际。向外宾说明邓是党内的最高决策人这一事实,成了赵的叛党分裂党的罪过?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颠倒黑白组织?绝对是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

赵紫阳后来说:戈尔巴乔夫到京之前,我曾在向邓小平做的有关汇报中提出“希望你与戈尔巴乔夫见面”的请求。当时邓小平回答说:“我一定会见他,还要当面跟他说,我们见面了,就是中苏最高会面,代表中苏关系新里程的开始”,邓小平还一再强调“这句话我一定要告诉他”。但是他们会面时,邓小平不知为甚么却未向戈尔巴乔夫提到此话。之后,我还对鲍彤说,小平同志可能真是老了,记性不行了。于是,5月月16日我在与戈尔巴乔夫会见的过程中,特意告诉他十三届一中全会的秘密决定,目的是让对方(戈尔巴乔夫)回国后对此行能有个交代,至于外界如何理解,造成甚么误解,我就没有办法控制了。

赵紫阳134中全会上说:“13大以来,我在接待国外党的主要领导人时,多次向他们通报,十三届一中全会有个决定,小平同志作为主要决策者的位没有改变。我的目的是让世界上更明确知道小平同志在党内的地位不因退出常委而发生变化,在组织上是合法的。这次访朝,我也向金日成谈了这个问题。我讲这个问题实际上是惯例了。为什么要跟戈尔巴乔夫讲这个事呢?我从朝鲜回来后,听说小平同志425日关于学潮问题的讲话广泛传达后,在社会上引起很多议论,说常委向小平同志汇报不符合组织原则。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我觉得我有必要加以澄清和说明。在戈来访的前两天,我与工人和工会干部座谈对话时,会上也有人提出这类问题。我根据十三届一中全会的决定,作了说明,效果良好。在此之前,陈希同就针对人们有关‘垂帘听政’的错误议论向大专院校负责人做过解释,说明13届一中全会有关决定的情况,效果也是好的。陈希同在428日的常委会上还汇报过这个情况。因此,我就考虑,如果通过公开报导,把这一情况让群众知道,对减少议论可能有帮助。我向戈通报的内容是,十三届一中全会郑重作出一个决定,在最重要的问题上仍需要向邓小平同志通报,向他请教(我没有讲,可以召集会议和由他拍板的话)。邓也总是全力支持我们的工作,支持我们集体作出的决策。照理说,这些内容的话,是不会给人以一切事情都是由邓小平决定的印象的。我实在没有想到,这样做,会伤害小平同志,我愿对此承担一切责任。”

戈尔巴乔夫回忆录记述了1989516日下午他同赵紫阳的会谈:“赵紫阳问,一党制能够保证民主发展吗?它能有效地克服消极现象和党内政府内的腐败问题吗?赵紫阳说,如果不行的话,就势必要提出多党制问题。”戈尔巴乔夫对他的开放态度都感到惊诧。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在1622时至次日凌晨2时半召开召开紧急会议,赵紫阳在会上再次提出“对4.26社论要有个说法,定性不恰当,要改。虽然我没有看过这个社论,但我可以承担责任,……”李鹏说:“没有必要让你承担责任,这不是政治家的态度;4.26社论是邓的讲话。”赵说:“不是,是常委会定的调向邓汇报后才有这个讲话,是定性在前,讲话在后。”李鹏说:“你在朝鲜回的电中说,同意制止动乱。”赵说:“动乱这个词是中性的,骚乱、动荡、风波都是讲规模,没有讲性质;小平说动乱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什么样的动乱。动乱有人民内部矛盾,也有敌我矛盾,问题就出在‘反党反社会主义’这个定性上。”李鹏和姚依林则坚持,进一步的让步只会带来更多的要求和全局进一步的恶化。紫阳提出亲自到天安门广场与学生对话,会议结束后便要去,意图尽快平息学潮;但被常委会否决,并提出若赵紫阳一意孤行,将要承担分裂党的历史罪责。会议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赵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没有理由不肯定学生的爱国热情是可贵的,从中央来说,希望学生能够保持冷静、理智、克制、秩序,顾全大局,维护安定。鲍彤同志作为常委秘书已经起草了一份书面谈话,由我代表常委发表书面谈话。”李鹏、姚依林发表反对意见,认为不符合邓小平讲话精神,是变相修改426社论。但胡启立、乔石支持赵的意见。少数服从多数,同意赵紫阳在517日的“早间新闻”中宣读。

517日凌晨,赵紫阳代表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鹏、乔石、胡启立、姚依林发表书面讲话,充分肯定了学生的爱国精神,呼吁学生停止绝食,撤离广场;请学生们放心,党和政府绝不会“秋后算账”,不会在此后惩罚运动领袖,且在他们撤离之后,政府仍然会保持和学生对话。但很遗憾,学生的绝食行动依旧没有停止。原因正如苏绍智所说:共党有两个“F”,一个是“never forget”一个是“ never forgive”。如果你作了什么冒犯它的事情,它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忘记你,总是要秋后算帐。共产党对自己则老是“forget”“forgive”,从来不承认错误,从来忘记自己的错误。

一些老作家、老学者也为绝食学生的安危,忧心如焚。89岁高龄的名作家冰心于517日在《人民日报》发表题为《此谓民之父母,以能保我子孙》的短文,她写道:“我认为现在只要有一、两位党政主要领导人在天安门广场露面,向几十万群众,那怕说一、两句同情理解的知心话,就会引导事态向着理智秩序的方向发展,那么我们的子孙们就不必付出不必要的惨重的代价!”病中的老作家巴金在上海发表一封公开信说:“我认为今天学生们的要求是完全合理的。他们所做的正是我们没有能完成的事情,中国的希望在他们身上……我相信,一切爱国的、正直的、有良心的人们都会爱护他们,保护他们。”

517日,北京青年政治学院的青年教师和一些学生,在新华门前开始绝食。所有交通、民警、武警不仅不维持秩序而且从岗位上撤掉了。交通岗亭、人民大会堂前都再看不见警察的身影。中央戏剧学院学生从下午3点起因当局无明确答复而开始绝水。昨天学生直接躺在地上,现在人们准备了褥子,上支白布帐篷,地上洒了水,放着大块冰块。现场还守候着救护车和医务人员。白色横幅上公布着“545pm,绝食106小时,绝水3小时”的字样。

“首都知识界”发表《5.17宣言》,宣言是严家其516日晚上听完赵紫阳会见戈尔巴乔夫的新闻联播,用半小时写出来的,由包遵信发动知识分子签名。17日上午在广场“学运之声”广播站播出, 12:10分,此宣言送达中南海。全文如下:“从513日下午2时起,3千余名同学在天安门广场进行了近1百小时的绝食,到现在已有7百多位同学晕倒。这是我们祖国历史上空前悲壮的事件。同学们要求否定《人民日报》4.26社论,要求现场直播和政府对话。面对我们祖国儿女一个又一个倒下去,同学们的正义要求迟迟得不到理睬,这就是绝食不能停止的根源。现在,我们祖国的问题已充分暴露在全中国和全世界人民面前,这就是:由于独裁者掌握了无限权力,政府丧失了自己的责任,丧失了人性。这样一个不负责任和丧失人性的政府,不是共和国的政府,而是在一个独裁者权力下的政府。

“清王朝已灭亡76年了,但是,还有一位没有皇帝头衔的皇帝,一位年迈昏庸的独裁者。昨天下午,赵紫阳总书记公开宣布,中国的一切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这位老朽的独裁者。没有这位独裁者说话,4.26社论就无法否定。在同学们进行了近一百小时的绝食斗争后,已别无选择:中国人民再也不能等待独裁者来承认错误,现在,只能靠同学们自己、靠人民自己。在今天,我们向全中国、全世界宣布,从现在起,同学们一百小时的伟大绝食斗争已取得伟大的胜利。同学们已用自己的行动来宣布,这次学潮不是动乱,而是一场在中国最后埋葬独裁、埋葬帝制的伟大爱国民主运动。让我们高呼绝食斗争已经取得的伟大胜利!非暴力抗议精神万岁!打倒个人独裁!独裁者没有好下场!推翻4.26社论!老人政治必须结束!独裁者必须辞职!大学生万岁!人民万岁!民主万岁!自由万岁!”

17日上午贴出了“清华大学经四班部分同学”的大字报:《他们的声音颤抖,我们的灵魂颤抖》。同学们,同志们:你们听到了吧,你们看到了吧,一个垂暮的老人,一个非中央委员,亦非人大常委的人,却代表着我们的党和国家,去同一个年富力强的国家元首、党的总书记进行高级首脑会晤。这就是中国的形象,这就是中国的现实。听听中央电视台的录音吧,这位老人哆哆嗦嗦,语不成句,但他却强抓大权,重大事情都由他作主。这就是为什么关键的时刻没有党中央和政府的声音,只有邓小平的讲话的根本原因。原来废除终身制,不搞个人崇拜,都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这位老人做得太老练了。为了这位老人可以修改宪法,不顾党的原则,一个人大于几亿人,一个特殊党员可凌驾于4千万党员之上。86年时他向总书记和总理讲,今天我就讲这些,具体事情由你们去办。89年他说,不要怕人骂娘,我们还有几百万军队,要发一篇有分量的社论。你们该明白了,他为什么宁可退出中央委员会,也不愿放弃军队。“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是他从毛泽东那里得到的教诲。有枪就有一切,哪有你党和国家,哪有你区区百姓。他比毛泽东还坏得多,毛泽东始终坚持党指挥枪,他把党和国家都放在枪指挥下。军委主席就是党和国家的首脑,中华军政府只有邓氏一人,就可以代表一切。悲哉,我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哪儿,正直的中国共产党又在哪儿。86年时他说:“耀邦不坚决”。耀邦就下台了。耀邦死了,又是他说:“耀邦是有错误的,追悼会的规格够高的了。”所以,重新评价胡耀邦也无从谈起。今天,他说:“这是一场动乱。”所以,绝食的人,上百万人上街游行请愿也不能平反学运。我们结束了七亿人是一人、一人是七亿人的现代中世纪,又迎来了几亿人是一人、一人是几亿人的现代王国。我们推翻了“两个凡是”,又奠祭了新的“两个凡是”。凡是邓小平说的都对,凡是邓小平说的都要执行。我们粉碎了靠毛主席语录去人定胜天的神话,又树起了用邓讲话去开创现代化的童话。

惊人的相似,历史的周期太短、太短。青年觉醒了,知识分子觉醒了,为什么我们的党中央还不觉醒。雅鲁泽尔茨基同瓦文萨坐下来谈判,匈牙利解除了卡达尔的职务,执行了多党制,我们党该如何选择。是尊重人们的意志,维持宪法的尊严;还是要维持一个独裁者的余威。民心向背,人们的呼声决不是无用的哭声了,请党中央决不要做耳聋的上帝。人民凭着良心和正义做出了选择,党和政府已无选择。

17日上午,北大中文系四名共党曹文轩(副教授)、温儒敏(副教授)、董洪利(博士生)、杨荣祥(硕士生)在北大贴出大字报:《党员起来,反对独裁》,于下午送达中南海。

党中央和全党:值此严峻时刻,作为普通的党员,我们不能不以真正的党性与良知站出来说话。邓小平425日的讲话对这次学运作了完全错误的定性后(据他的讲话发表人民日报四二六社论),以致导致当今的严重的后果,使我们党的威信丧失殆尽。邓小平应当立即做检讨,承认错误。邓既然不是党中央主席,却可以直接向全党发号司令,这是对党内民主的蔑视和破坏,是家长制和独裁的表现,这也暴露了党中央本身无视党的纪律与民主。事实证明,这才真是可能引发权力斗争与动乱的根源。我们决不承认邓小平非组织的不经过政治局正式讨论决定的任何个人指令!我们希望真正有党性与良知的共产党员都能站起来,坚持抵制独裁,挽救我们的国家和民族,推进民主与改革!

51712时,中南海收到了中国民主同盟主席费孝通、中国民主建国会主席孙起孟、中国民主促进会主席雷洁琼、九三学社主席周培源致赵紫阳的信。全文如下:

中共中央赵紫阳总书记:北京大学生在天安门广场静坐绝食仍在继续中,许多学生的健康和生命处于十分危急的状态。这一严峻的形势我们忧心如焚。为了爱护学生,稳定大局,我们特此向您提出紧急呼吁:一,我们认为,这次学生的行动是爱国行动,学生提出的合理要求与中共中央、国务院的主张是一致的。对于学生的合理要求,我们希望在民主和法制的轨道上予以解决。二,建议中共中央、国务院的主要领导人尽快会见学生,进行对话。同时,我们也真诚地希望静坐绝食的同学,为了国家民族利益,爱护身体,停止绝食,返回学校。

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央主席朱学范也于当天致电中共中央,提出以下紧急呼吁:一,中共中央立即召开各党派领导人会议,共商解决问题的办法;二,明确肯定这次学生运动的爱国民主性质;三,赵紫阳同志、李鹏同志亲自出面,同学生代表直接对话。

共青团中央、全国青联、全国学联向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紧急呼吁是:一,我们不愿意看到学生的生命和健康受到危害,我们也不愿意看到改革和建设的进程发生逆转。我们希望党和政府的主要领导人尽快到学生中去,充分了解广大学生的爱国热情和合理要求,尽快缓解事态的发展。二,我们认为,在党的领导下,通过真诚对话,在民主与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是唯一选择。我们建议,尽快进行不回避矛盾的建设性的对话。我们希望也相信党和政府会认真吸收广大学生和群众的合理要求,痛下决心,克服腐败现象,推动政治体制改革和经济体制改革,健全民主和法制,推进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

在收悉5位民主党派领导人致赵紫阳的公开信和共青团、全国青联、全国学联的紧急呼吁书后,中央书记处书记芮杏文指示《人民日报》第二天予以全文刊登。

北京爆发了包括党政机关等社会各界参与的120万人的大游行,有“中央组织部”的机关工作人员组成的游行队伍,有人举着“要廉政不要‘帘政’”的标语,声援在天安门绝食的学生。上午有一支支游行队伍沿著东西长安街向天安门广场游行,至15时形成高潮,天安门广场周围挤满了示威者,口号声此起彼伏,横幅、标语、彩旗数以千计,东西长安街两侧的一些机关大楼也挂出横幅表示声援。今天的全市“517”游行口号的传单上写著:学潮不是动乱!推倒四二六社论!政府必须公开承认四二六社论错误!我们爱民主,不要独裁!

13-16时,在长安街上依次行进的队伍中有工人、干部、知识分子、街道居民、个体劳动者、宗教界人士等。 中国社会科学院游行队伍的横幅有:“反对个人崇拜”、“结束老人政治”等,口号有“声援学生”、“民主万岁”等。九三学社的横幅有“要真理,不要面子”。个体户请愿团的横幅有“还我自由”等。对外友协、商界声援团、北京起重机厂、北京变压电器厂、中国革命博物馆和中国历史博物馆的游行队伍,为首的是一个三米多高的横幅,上写“中国魂”三个红色大字,横幅还有“我倒下去了并没有失败”、“人老了脑袋就昏了”、 “人民不再沉默”、“你好,邓小平,谢谢,再见。”“小平,你老了”等。

中国检察报的游行队伍有一横幅上写着“腐败等于艾滋病”。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工人游行队伍后面是王府井小学教师的队伍,口号是“学生绝食,教师心疼”等。中国人才报的游行队伍呼喊的口号是“救救人才”、“救救孩子”等。 北京服装学院游行队伍的横幅上写着“请政府穿比基尼,增加透明度”。北京第四机床厂、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中共中央组织部机关、文化部机关的游行队伍,打着“老人政治可以休矣!”的横幅。宣武医院游行队伍的横幅是“难产,难产,政府难产!”中国青年杂志社、团中央机关工作人员的游行队伍后回出现“大贪抓小贪,安定;大倒整小倒,团结;国际笑话”的对联式横幅。

《中华儿女》、中国青少年社会服务中心、人民交通出版社、中国体育报、中国物资报、中国煤炭报、北京日报、北京晚报等游行队伍后面有一个平板车,一位老太太坐在上面,一个青年一边蹬车,一边高举标语,上书“北京老太太声援学生”。后面还有三轮车工人、摩托车的游行队伍。山东大学、北京科技大学游行队伍的横幅上写着“草席裹尸,以求民主”;北京二七机车车辆厂、北京铁路、石油、煤炭、建筑、造纸等工人游行队伍后面出现“卖掉奔驰,不买国库券”、“良心被狗吃了”、“贪官污吏快下台”、“政府不要糊涂”、“垂帘听政,害国害民”、“民可载舟,亦可覆舟”、“骗人有术,倚老卖老,有问不答”、“立即召开人代会,改组政府”、“感觉错了”等。小学生:在西单有一个小学生游行队伍,他们的横幅上写著:“邓爷爷,快出来,李伯伯也快出来,救救大哥哥和大姐姐”。百货大楼、东单菜市场、国际饭店、四通集团、青云仪器厂、曙光电器厂、中央组织部、邮电部、中国民航、大华衬衫厂、林业部、北京四十四中、光明日报、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广播电影电视部、国家教委、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首钢工人声援团、北京电子管厂、北京广播器材厂、北京国棉二厂、北京羊毛衫厂、首都汽车公司、外贸部、卫生部、新华社、中央电视台、机械电子部各个单位均打著大旗到天安门广场声援大学生。失足青年、待业青年、留美学生、首都佛教徒也自发的组织队伍参加了游行。人民日报的游行队伍喊著口号:“426社论,不是我们写的!”“人民日报洗刷耻辱”等。天津医学院游行队伍的横幅上写著:要政府,不要政腐、要廉政,不要帘政、帘子后面找政府;邓小平(85)戈尔巴乔夫(58)等。中国新闻社游行队伍的横幅上写著:“辞职吧,还等什么?”中央财政金融学院师生游行队伍横幅上有:“88年,官员吃喝410个亿,教育经费350个亿。”航天部的游行队伍横幅上写著:“导弹、导弹,瞄准腐败。”此外还有横幅“秘密决议,4100万党员的最大耻辱”。

公安大学400名穿警服的学生,也打着“警察醒了,维护正义”的标语上街游行。大批教授、学者、文艺界著名人士等,如巴金、冰心、夏衍、钱钟书、艾青、丛维熙等上百人发出紧急呼吁中共:“下决心充分地评价这次学生的爱国运动,虚心地听取群众意见”。78岁的中科院学部委员北大化学教授邢其新到广场看望自己的绝食学生,老泪纵横说:“学生们的行动不是动乱,是爱国的正义行动。说的严重点,他们是在救国!”首都高校许多年事已高、行走不便老教授亲自到广场看望自己的绝食学生,为自己能有这样学生自豪。

517日有27个省份发生了大规模的学生抗议活动。

11    决定戒严

1716点,赵紫阳到邓小平家汇报工作。赵说:形势在恶化,十分严重。学生、教师、记者、科研人员、机关干部都有不少人上了街,之所以如此,除了腐败、透明度等热点问题之外,主要是各界责备党和政府对学生绝食为何麻木不仁,见死不救。而同学生对话主要卡在4.26社论定性上。4.26社论引起这么多人误解,一直对立,总有不正确之处。现在唯一能见效的,就是必须对社论定性松一下口。这是关键,可以赢得社会同情。我们给学生脱了帽子,就比较主动了。如果绝食拖下去,死了人,势必火上加油。如果采取和群众对立的措施,很可能有全局失控的现实危险。在赵陈述意见的过程中,邓的表情很不耐烦,不以为然。

赵一停顿,李鹏、姚依林就立即站起来指责赵在“4.26”社论问题上的出尔反尔,亚行讲话与4.26社论声音不一致,在与戈尔巴乔夫会谈的时候,把小平同志推出来,无异是要把这次事件的全部责任推到小平头上,这是给已经混乱的局势火加油,等等。从两人毫无顾忌的攻击,可以看出他们事先与邓之间已经有了默契。胡启立发言主张修改“4.26”社论。乔石没有明确表态。尚昆不赞成修改社论,他说廖汉生主张戒严,是不是可以考虑戒严?本来尚昆一直是反对戒严的,这时他转述廖汉生的主张,实际上他改变了主意。最后邓拍板说:事态的发展更加证明4.26社论定性的正确。学潮所以一直不能平息,问题出在党内,出在赵的“五四”亚银讲话上。现在不能再退了,否则不可收拾,必须调军队进京,实行戒严。并且指定由李鹏、杨尚昆、乔石组成3人小组,负责实施。邓讲完后,赵表示:有个决策当然比没有决策好,但我非常担心它将带来严重后果。我作为总书记,组织执行很难得力。邓说:“措施不坚决不行,不迅速不行,我想的办法是戒严……戒严是我的主意,实行戒严如果是个错误,我首先负责,不用他们来打倒,我自己倒下来……将来写历史,错了写在我账上。”李鹏在会上提出,常委会议经常有人把内容泄漏出去,内部有坏人,鲍彤就是一个。

赵紫阳当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动用军队镇压学生的党的总书记。离开邓家后,赵紫阳直接回到办公室,立即提出辞去总书记和军委第一副主席的请求。他要鲍彤为他起草辞职信,经赵签名后立即发出。在夜晚8时召开的如何贯彻戒严的常委碰头会上,当谈到由赵主持宣布戒严的干部大会时,赵拒绝了。赵说,“我的历史使命已经完”。尚昆说,人事格局不能动。赵的辞职信送到中办秘书局尚未分发出去的时候,尚昆就知道了,便打电话再三劝赵收回成命。尚昆说,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将使形势更加激化,不能火上加油。赵18日通知中办,辞职信不要发出,后由秘书把辞职信收了回来。

赵紫阳决定反对戒严,必然给他的家庭带来的风险。所以,17日晚餐时,紫阳向家人说:“我执行邓小平戒严的决定,可能还担任总书记。如果我不执行,可能命运会很严酷,也会影响你们的前途。但我不能执行这样的决定。现在知会你们,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理解。”尽管他当时没有明确说明将采取什么措施,但因为所有人都十分了解当时的严峻形势。让赵紫阳感到安慰的是,所有家人都毫无保留地表示支持他的“决定”,都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517日晚餐时,邓小平一家人也坐在一起,召开了一个“太上政治局常委会”。看着严家祺、包遵信等人的《517宣言》,全家一致认为:“看来他们要甩出我们家,把我们剁成肉馅了!”视抗议学生与民众如寇雠的邓小平终于下定了最后的杀机。

18日清晨5点,赵紫阳、李鹏、乔石、胡启立、芮杏文、罗干等前往协和医院、同仁医院看望因绝食住院的学生。在看望中,赵紫阳等多次肯定了学生的爱国热情和献身精神。在协和医院,赵紫阳说:“同学们要求民主和法制,反对腐败,推进改革的热情非常可贵。中央对同学们提出的合理意见和要求非常重视,中央一定会积极认真地研究大家的意见和要求,改进各项工作。希望你们早日恢复健康。”在同仁医院,赵紫阳强调:“党和政府与同学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可以采取多种方式沟通思想,解决问题,不要采取绝食的方式。你们很年轻,为国家、民族做贡献的时间还很长。要珍惜自己的身体。”

518日上午,邓小平、陈云、李先念、彭真、邓颖超、杨尚昆、薄一波、王震,同政治局常委李鹏、姚依林、乔石、胡启立,军委委员洪学智、刘华清、秦基伟等在邓小平家开会。李鹏、姚依林等大肆攻击赵紫阳,元老们决定在北京实施戒严。

邓小平说:世界上哪个国家的首都可以允许一个月的游行示威而不采取措施?陈云同志、先念同志忧心忡忡地从外地赶回来,我们大家都忧心如焚。我与陈云、先念同志,我们的一致意见是,北京已经不能维持了,必须戒严……他们的根本目的是要颠覆我们的国家,颠覆我们的党,这是这一事件的本质。……426社论把事件的性质定为动乱,动乱这两个字恰如其分,一些人反对的就是这两个字。实践证明,这个判断是准确的。

李先念说:文化大革命还没有冲击新华门的,现在连新华门都敢冲,还有打砸抢、卧轨都出现了,这不是动乱是什么?所以,小平同志跟我说,要在北京实施戒严,我是举双手赞成。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样一种局面?我看,问题出在党内,党内有两个司令部。……如果不再在北京戒严,我们都要被管制了。

杨尚昆说:赵紫阳同志要我代他请假,他头昏,心律不齐,去看病了。我跟赵紫阳同志多次交换过意见,自学潮发生以来,他一直在学生运动的性质这个问题上,不能同小平同志的说法和常委其他几个同志的说法保持一致,他几次想改变4.26社论的定性。我劝他,也批评过他。现在的问题是把党内的两种不同声音完全暴露在社会上,学生觉得中央有一个人在支持他们,因此越闹越厉害,目前就是要否定4.26社论,要承认他们的高自联。……我坚决支持在北京市区实施戒严并坚决执行。

陈云说:他们的目的越来越清楚,就是要通过动乱达到他们的政治目的,成立各种非法组织,强迫党和政府承认,就是要为他们在中国建立反对派反对党打下基础。如果他们的目的得逞,中国将再次出现历史的大倒退,全国人民将再次陷入深重的灾难。

邓颖超说:我们确实无路可退。退,就是我们跨台,中华人民共和国倒台,就是要复辟资本主义,就是美国杜勒斯所希望的,经过几代之后,我们的社会主义要变成资本主义。实施戒严,最主要的是尽快恢复北京正常的社会秩序,把孩子们从天安门广场上救下来……

彭真:事态的发展越来越不以青年学生们的主观愿望为转移,正在越来越走向他们愿望的反面。……不戒严,就无法恢复秩序。不戒严,就意味着我们还将容忍这种无政府状态持续下去。这一次上街游行的一些知识分子平时嘴巴上最讲法律,实际上他们自己践踏宪法和法律,还煽动别人违反宪法和法律,不少学生就是由这些人煽动起来的。这几天北京街头上百万人游行,甚至超过了文化大革命红卫兵大串联的时代,使无政府主义重新泛滥,许多法律、法令形同虚设,造成了剧烈的社会震荡,对这种反民主反法制的动乱,只能采取戒严的办法,怎么还能一味地宽容、退让。我们已经被逼到墙角了,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王震:这些人真是吃了豹子胆了,他什么时候跳出来什么时候就该抓,不能手太软了。光靠他们这几个人,要推翻我们的党、推翻我们政府,真是痴心妄想!这些学生娃娃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子像他们这样的年纪天天在枪林弹雨中生活,哪有一天安稳的日子。他们倒好,放着太平日子不过,反而要去挨饿,没有一点良心。党和政府哪一点对不起他们?……我坚决拥护小平同志关于戒严的决定。

薄一波:这次动乱,国内那些别有用心者就得到了美欧各国以及国民党反动派的支持。很多资料反映,美国国会和西方一些国家的国会议员对这次事件说三道四,还举行所谓的听证会;台湾国民党中央常委通过所谓的决议,胡说什么最近大陆学生要求自由民主的运动,已点燃起大陆同胞长期以来对中共暴政积怨的火苗,我政府和人民应有更积极、更主动的作法支援他们,使大陆早日民主化与自由化。被我们宣布为非法反动组织的中国民主联盟一些成员不仅对学潮,北京学生出主意,并试图闯回国内,直接插手。一些主张对中国实行和平演变的人士,从美国发来所谓敦促中国大陆民主政治宣言,鼓吹:中国是全体人民的中国,绝不是一党一派的中国,现在是人民主动起来表明自己的政治要求的时候了。并叫嚣:根本的问题在于人民必须拥有对执政党的选择权。所以,从学潮发展成为动乱有其客观必然性。……采取戒严的果断措施有利于事态的平息。

胡启立:对一些问题我要认真总结,进行好好反思,我服从党的组织纪律。

乔石:现在,中央作出在北京部分地区实施戒严的决定,我认为是适时的。在北京实施戒严,军队最重要的就是起一种威慑作用,要利用军队的威慑作用,找个适当的时机,动员学校的党政领导、教师和一些家长,把学生从天安门广场撤出来,如果这样能解决问题,最好这样。我们力求把问题解决了,又不流血。

会议决定521日零时起在北京市部分地区实施戒严。

12    学生舌战李鹏

51811时,李鹏、李铁映、李锡铭、阎明复、陈希同等在人民大会堂与王丹、吾尔开希等学生绝食代表进行对话。李鹏:“共产党人从不隐瞒自己的观点,但是,我现在不说”(“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那潜台词就是“把你们统统镇压下去再说”。何其阴险毒辣的一着呵?年轻的学生们凭着那种良好善良的愿望要与共产党政府对话,给政府提意见,而共产党政府的领导人却在与学生代表座谈时“暗含杀机”,学生们哪里会想得到自称代表人民利益的共产党领导人老谋深算,把应该打向敌人的子弹射入年轻学生的胸膛)!

王丹:我们的意见很明确,要使绝食同学离开现场,唯一的办法就是答应同学们提出的两个条件。一,肯定这次学生运动是民主爱国运动,而不是所说的动乱;二,尽快对话,并现场直播。这两点如果政府能尽快圆满地曰答,我们可以去现场向同学做工作,撤离广场。否则,我们很难做这样的工作。我们这些代表到这里来,实际是代表广场上绝食的同学,为他们的生命负责而来的。所以希望各位领导能对我们提出的两个问题表态。

吾尔开希:“一、请赵紫阳同志或李鹏同志,最好是赵紫阳同志到广场去给同学直接对话。二、人民日报发个社论,否定四二六社论,向全国人民道歉,承认这次学生运动的伟大意义。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尽量说服同学把绝食改为静坐,然后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解决问题。我们可以尽量说服,但我们还不敢说一定能够做到。”

何东昌讲:“我们就像家长一样地爱护你们。”吾尔开希反驳说:“你们怎么能是我们的家长,家长是命令我们的,我们是主人,你们是公仆。”

北大学生熊焱:“不管政府方面还是其他方面是否承认它是爱国的民主运动,历史会承认的。但是,为什么还特别需要政府及其他各方面的承认呢?这代表了人民的一种愿望:想看看我们的政府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政府,其实问题就在这里。第二,我们是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的人,我们都是有良心的人,有人心的人,为了解决这样的问题,什么面子及其它东西都应放下来。只要是人民的政府,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人民是会拥护的。第三,我们对李鹏总理有意见,并不是对你个人有意见,对你有意见,因为你是共和国的总理。”

北大党委书记王学珍:“我认为,我们广大同学是爱国的,是希望推进国家的经济、政治体制改革的。广大同学不是代表动乱,这一点,希望政府能肯定。第二,希望政府的领导人,也希望总书记能到天安门广场,给同学们讲一讲,一方面表示理解同学们的心情,对于官倒、腐败现象,我们政府也己多次表示有决心解决。同时可把这些问题向同学们讲一讲,即没有人说广大同学的运动是一场动乱。我希望政府同广大同学配合,劝绝食同学回去。”

政法大学学生王志新:“民主、科学的口号已提出70年了,但一直未达目的。现在又喊出来了。我再赠给政府一句话,从422日开始了请愿,结果你没有出来,513日开始绝食直到现在。世界上有个惯例,绝食七天的时候,政府应该给予答覆,连南非这样的国家都能做到。再一个问题,不知道政府有何想法,现在,加入游行队伍的有幼儿园阿姨等,各种人都有。”中国社科院研究生王超华:“我认为,同学们是在自觉地搞一场民主运动,争取宪法赋予的权利,这一点,我希望明确。如果仅仅说是爱国热情,那么在这种热情下,什么事也会干出来的。否则,无法解释这次运动中的冷静、理智、克制、秩序。”

熊焱:“亲爱的李鹏同志,刚才您说了一个问题,就是现在好像社会上有动乱的迹象,我要讲学生运动与动乱的关系。学生游行与动乱没有关系,望能及时解决。”

一连串的发问,让堂堂总理尴尬的所问非所答。李鹏在结束会见、同学生代表握手时又说;“没有说你们是动乱,没有说你们是动乱”。中央电视台反复播放了这次会见的过程。

在李鹏等与学生代表对话结束以后的当天下午,李鹏召集李锡铭、陈希同就即将在北京实施戒严进行详细部署,要求尽快统一北京市党政机关人员的思想,尤其要统一领导干部的思想,坚决稳住工人,积极做好高校党政负责人的思想工作,争取广大师生的支持。

5187时,“高自联”广播了解放军部份军官致中央军委的信、中央宣传部新闻局致党中央、国务院的信和首都新闻工作者致中共中央的信。其中解放军部份军官在信中提出四点要求:决不要镇压学生,像“三支两军”那样干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敦促政府领导人放下架子,到绝食的学生中间来与学生对话;关心绝食学生的身体健康,命令在京的部队医务人员给绝食学生治疗;促进军队改革,军队领导干部带头退出进口轿车,军队是国家养的,国家经济滑坡,军队应该削减经费。还广播了38军军长徐勤先抗命被捕的消息。

胡绳、刘国光等194名社科界知名学者联名签名:要求政府主要负责人立即与学生对话;勇敢承担责任,进行坦诚的自我批评。中宣部新闻局部份工作人员发出紧急呼吁:不能满足一般的劝说,要从全局出发,采取措施解决问题:1)赵紫阳、李鹏、习仲勋同志应立即与学生代表对话,对学生性质做出明确结论,对全国广播;2)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国务院应立即召开会议,研究形势;3)动员社会各界做绝食学生的工作,有关部门要发表讲话,停止绝食;4)关心绝食学生健康,保护学生生命安全;5)紧急通知各地防止扩大事态。

当局对广场断水,激起了更大的声援浪潮。送饮料的、送蜂王精的、送被褥的、送茶叶的、送馅饼的,糕点厂送糕点,童装厂送毯子,全聚德烤鸭店的一辆车上写着“送鸭汤”。这一日,声援的人数仍上百万人,其中乘坐卡车游行的工人明显增多。全国总工会捐款10万,北京东风电视机厂捐款2万,并给绝食学生送来了电视机。北京纺织一厂捐款1万。工人们出来几乎没有空着手的,要么捐款,要么送物。残疾人联合会也捐款10万元。

游行队伍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有军人、警察、农民和中央党校的师生。北京空军的一位中士和身着便衣的军人,骑自行车,举一面旗,上面写着“军人声援”。这位军人说,支持学生的军人很多,有不少人穿着便衣加入到游行队伍里去了,主要原因是对党和政府主要领导人不及时出面与学生对话不满。他说:“如不解决问题,将继续声援”。

身穿警服的100多名北京人民警察学校和警察学院的学生,分坐4辆大卡车也加入到游行行列中,口号是“人民警察爱人民”。游行队伍对他们的出现报以欢呼。中共中央党校的三百多名师生,坐在几辆卡车和大客车上,高举“中共中央党校师生声援团”的横幅和一块写有向党中央、国务院的“紧急呼吁书”。四季青、玉渊潭等地的农民也投入游行队伍,标语是“农民来了”,“爱国无罪”。游行的口号有:“1人退休,全国欢送”,“风雨兼程为民主”,“铲除上层垃圾”,“钱可扣,职可掉,声援学生志不移”,“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主人静坐绝食,仆人大吃大喝”,“要国家,还是要太子?”“70年天安门之魂不死”等等。

18日下午,诗人叶文福在“学运之声”广播站声泪俱下地朗诵一首自己创作的长诗,然后当场宣布退出共产党。中央民族学院讲师团的绝食车上,两位老人前来看望绝食已6天的侄儿。叔侄见面抱头痛哭,叔叔连声说,“你们做得好,你们做得对。我们支持你们。你们是在为人民说话。”这位叔叔是中央某部干部。清华大学绝食学生当中,有一些家在北京。他们的家长探望子女时,一边痛心地大哭,一边又说“你们没有错”。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两名绝食学生坐在地上不肯进车厢避雨,在短短的5分钟时间内,先后有四拨医护人员劝他们喝蜂王浆和水。两位年约50岁左右的女医生一开口就哭了。经询问,其中一人的孩子也是大学生,在学生纠察队值勤,另一人是某部卫生室大夫,自动带了医疗器具来服务的。她不肯说姓名,只是说,“谁没有儿女?看着这么多年轻人受苦,怎么就坐得住?他们为什么还不来和学生直接对话?”一位上了年纪的退休干部说,“学生绝食,全市大游行,反映了一种情绪。人民对政府不满的事太多,火儿憋了好久,一下子找个机会发出来了。大家看看游行的标语口号就知道了。”他指着天安门广场上成千上万的横幅标语,大声地说:“这就是民心!”

13  我来晚了

18日下午,赵紫阳又给邓小平写信,希望邓小平改变4.26社论对学生运动的定性,反对在北京实施戒严。信是这样的:“小平同志:现送上几位有影响的老同志的呼吁,望一阅。现在形势十分严重,最紧迫的事情是让学生停止绝食(这是最受群众同情的),避免死人。而学生答应停止绝食最关键的要求就是摘帽子,改变4.26社论的定性,承认他们的行动是爱国运动。我反复考虑,觉得我们必须痛下决心做出这个让步,只要我们主要领导人亲自到群众中去宣布承认这一点,群众的情绪就会大大缓解,其他问题才好解决。即使我们需要采取维护秩序的坚决措施,也必须先走出这一步然后才好行动。不然,在众多群众严重对立的情况下采取强硬行动,可能引起威胁党和国家命运的严重后果。”

邓未作答复,决意孤行。杨尚昆打电话给赵,说“邓不怕流血”;赵在电话里对杨讲:“国际上说不通,调动军队制服学生,于事无补,尚昆同志可以向小平同志转达我的意思。”

当天晚上,赵紫阳出席了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常委会议上露面,但他已不再是会议的主角了。这次会议主要是落实519日晚召开中央和北京市党政军干部大会,通报在北京实施戒严的情况。会上,薄一波首先通报了邓小平、李先念、陈云、彭真、邓颖超、王震等中共元老对在北京市区实行戒严的坚决态度;杨尚昆通报了决定从21日零时起在北京市区实施戒严的有关部署;李鹏通报了与学生代表的对话情况,并根据袁木提供的讲话稿阐述了戒严的迫切性和必要性;李锡铭、陈希同再次通报了北京市的当前形势。陈希同说,“我们早就盼望在北京市区实行戒严了。不戒严,我们就理不直、气不壮,腰杆子不硬。现在好了,有小平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作为我们的坚强后盾,有党中央、国务院的果断措施,有伟大的人民解放军的有力支持,我们有信心、有决、心尽快恢复首都正常的社会生活秩序。”这次会议决定:一,19日晚10时召开中央和北京市党政军干部大会会议。赵紫阳、李鹏分别代表党中央、国务院讲话,李锡铭代表北京市委、市政府介绍北京市学潮的发生和发展情况。二,19日上午,以中共中央名义向中顾委、全国人大、全国政协、中纪委等负责同志通报关于即将在北京市区实施戒严的决定。

518号晚上,赵紫阳北房的灯光刚熄一会儿,就又亮了,一晚上反覆了好多次。原来他决定到广场去看望绝食学生,可每次刚做好准备,各方面总以安全等种种理由劝他不要去。他和衣等到19号凌晨,见各方面仍然刻意阻止,遂决定排除所有干扰,毅然前往。赵紫阳认定完全没有和平解决的可能后,就断然走上广场,选择与人民大众站到一起。

519日凌晨445分,赵紫阳在时任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温加宝的陪同下前往天安门广场,看望绝食的学生。他登上学生住的一辆大客车内,颤抖的手拿着话筒,呜咽地说:“同学们,我们来得太晚了。对不起同学们了;你们说我们、批评我们,都是应该的。我这次来不是请你们原谅。我想说的是,现在同学们身体已经非常虚弱,绝食已经到了第七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绝食时间长了,对身体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这是有生命危险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希望尽快结束这次绝食。我知道,你们绝食是希望党和政府对你们所提出的问题给以最满意的答覆。我觉得,我们的对话渠道是畅通的,有些问题需要一个过程才能解决。比如你们提到的性质、责任问题,我觉得这些问题终究可以得到解决,终究可以取得一致的看法。但是,你们也应该知道,情况是很复杂的,需要有一个过程。你们不能在绝食已进入第七天的情况下,还坚持一定要得到满意答覆才停止绝食。”赵紫阳诚挚地说:“你们还年轻,来日方长,你们应该健康地活着,看到我们中国实现四化的那一天。你们不像我们,我们已经老了,无所谓了。国家和你们的父母培养你们上大学不容易呀!现在十几、二十几岁,就这样把生命牺牲掉哇?同学们能不能稍微理智地想一想。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你们都知道,党和国家非常着急,整个社会都忧心如焚。另外,北京是首都,各方面情况一天天严重,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同学们都是好意,为了我们国家好,但是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失去控制,会造成各方面的严重影响。”赵紫阳强调:“总之,我就是这么一个心意。如果你们停止绝食,政府不会因此把对话的门关起来,绝不会!你们所提的问题,我们可以继续讨论。慢是慢了一些,但一些问题的认识正在逐步接近。我今天主要是看望一下同学们,同时说一说我们的心情,希望同学们冷静地想一想这个问题。这件事情在不理智的情况下,是很难想清楚的。大家都这么一股劲,年轻人么,我们都是从年轻人过来的,我们也游过行、卧过轨,当时根本不想以后怎么样。最后,我再次恳请同学们冷静地想一想今后的事。有很多事情总是可以解决的。希望你们早些结束绝食,谢谢同学们。”

说到这里,赵紫阳流下了泪水。在赵紫阳讲话的过程中,后面有人喊:“打倒赵紫阳!”这是电视直播的场面。事后政府方面和民运方面剪缉的资料,这个镜头都没有了,因为使他们双方均感难堪。对于政府来说,学生要打倒赵紫阳,赵紫阳“支持动乱”的罪名还能成立吗?对于民运来说,学生要打倒赵紫阳,不就和邓小平、李鹏站在一起了吗?赵紫阳讲完话,向学生们深深地鞠躬,向在广场的学生们鞠躬,学生们热烈鼓掌,一些学生哭了,广场上的学生纷纷请赵紫阳签字。他借用刘湛秋悼念胡耀邦逝世写的诗歌《他——死在岗位上》的“死者已享受永恒的无所谓”(《新观察》1989年第九期),刚劲流利地在一位男大学生背心后面写下了“无所谓”三个大字。这三个大字已经表明,赵紫阳把自己生命和政治权力置之度外了。这和当年戊戌变法光绪皇帝说“变法以救民耳;苟能救民,则君权替何妨”;表示他宁可退位也要进行变法的决心,是一样的心情。

19日上午,邓小平打电话给杨尚昆,要杨尚昆到家里来一趟。一见到杨尚昆,邓就显得非常激动,生气地对杨尚昆说:“赵紫阳到天安门去讲话了,你看了吧?你听他讲了些什么?哭丧着脸,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实在太不讲组织原则了,太没有纪律了。”杨尚昆:“我看他讲话的情绪就不对,有点不想干的样子。他讲他‘老了,无所谓了’;这不是明摆着把党内的分歧公开出来吗?他刚刚向常委请了三天假,说是病了。看起来他的思想情绪越来越大了。”邓小平:“你知道,这次事件爆发以来,我承受了多大的党内压力。赵紫阳的亚行讲话后,先念就对我讲,这是另一个司令部的声音,要我表态。以后,陈云、先念等都给我打电话交换过好多次意见,按照他们的意思,学生去天安门就是中央纵容的结果,要采取措施。他却一点不配合,连一点配合的意思都没有。我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真的越走越远了。” 但反对派却还没有发现、更没有重视“党内的分歧”。

 

李鹏六四日记:519日上午10时左右,我们应邀到小平同志处开会,参加会议的有陈云、先念、尚昆三位老同志,三位常委李鹏、姚依林、乔石,人民解放军三总部的迟浩田、赵南起、杨白冰,还有秦基伟、洪学智、刘华清三位老红军参加。

邓小平同志在会上讲了6点意见,主要内容是:①这次动乱,问题出在党内。中央有两个司令部,名义上看是李鹏和赵紫阳,实际上是我(指邓小平)和赵紫阳。

这显示邓口口声声骂动乱会导致文革再现,其实他还是满脑子文革思维,两个司令部是毛文革反刘邓时的用词,极为荒谬、夸张。

②动乱到今天,不能再退了。谁要退,谁就是逃兵。“4.26”社论发表后,情况已好转,学生已决定复课。赵紫阳54日讲话是一个转折点,学生闹得更凶了。赵紫阳与戈尔巴乔夫谈话,把一切责任都推给我。广场放起鞭炮,打倒邓小平。打,我也不退,要斗到底。(可以想见其咬牙切齿之状)。

③扭转动乱局势,我提出戒严。只有戒严,才能保护人民,保护学生,把损失减到最小,最快恢复正常秩序。无政府主义任它发展,很快就会波及全国,不可收拾。戒严步骤要稳妥,要尽量减少损伤,但是要准备流点血。动乱分子搞打砸抢,也有暗藏武器,他们要反抗,阻挠戒严。如果我们提出“绝对不用杀伤性武器”,那是不行的,那等于捆住了自己的手足。我们这些人,都搞过学生运动,也算有经验。知道在前头闹的勇敢分子,不是核心人物,真正的核心是那些摇羽毛扇的。要让这些核心的人,在戒严时期露出头来。赵紫阳周围的人还要搞名堂,这很危险。鲍彤先隔离起来,切断他的对外联系(陈云插话:该隔离的,不只鲍彤一个,搞内外勾结的还有若干人。要立即采取措施,打乱学生的指挥系统)。对头,什么“高自联”、“工自联”,都要宣布非法,取缔,绝不能手软。开一个抓捕名单,尽量全一点。  (这是对“邓小平下令杀人”的不打自招。)戒严要多久时间,现在定不下来。总之,要到一切恢复正常为止。台湾不是戒严20多年了,也没有说哪一天解除。(一副一言九鼎的派头,目中无人,将党规党法玩弄于掌上。)

④开一次政治局扩大会议。问题出在中央内部,会议任务就是解决中央领导问题,决定总书记和常委补充人选。领导不能中断,以后再开中央全会加以确认。参加的人范围小一点,人少一点好。非常时期,开300多人的会,也不方便。政治局的人参加,还扩大到老同志和军队的人,不超过40人,宁缺勿滥,不允许有里通外面的人参加。会议的筹备工作由李鹏、乔石、宋平负责,参加会议的名单也由他们提出。我这个人,错误也不少。选了两个人,都选得不好。两个人的问题都出在自由化上。两个人都搞改革,耀邦比我还急,具体办法不多。赵紫阳是说得多、做得少,历来借我的名,搞自己的一套,借改革开放搞自己名堂(对赵全盘否定)。这不能让,改革的旗帜要由我们来举(此话有个人崇拜的暗示)。

⑤新班子可基本定下来。李鹏继续当总理。我提出江泽民当总书记,江泽民这个人有思想、有能力、也有魄力,可担起这个责任。胡启立不能留在常委了。宋平符合进常委的条件,熟悉党务,熟悉人的情况,可以帮三年。中央领导要逐步年青化,老同志一年不如一年,就不再进常委了,在一边帮忙更好些。常委还应该补充一两名在地方工作、搞改革、有成效的人。新的常委要树立新的形象,政治局应该是一个改革开放的政治局。

⑥舆论不可小看,要让绝对可靠的人掌管起来。中央要成立宣传小组,常委直接管起来。要立刻派人进驻电台和电视台,对戒严要及时宣传报导。十三大从理论到实践是正确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是对的,不能因为动乱而发生动摇。动乱是坏事,坏事可以变成好事。解决好了,能保持10年甚至20年的稳定,中国就大有希望了。

与会同志对小平的讲话都一致拥护。今天的会议我是到得较早的一个。小平同志把我叫到他的书房,他说,你继续当总理。接着他又问:你看江泽民同志当总书记怎样?我当即表示赞同。我说,在1987年学潮中,在这次动乱中,江泽民同志都经受了考验和锻炼,立场坚定,旗帜鲜明。他既有在中央部委工作经验,又有地方工作的经历,是总书记合适的人选。

当时外界猜想由乔石做继任人的呼声很高,为什么邓没选中?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乔石不想拾起这枚烫山芋,二是邓怕此人掌握大权后不怎么听话,李鹏本是顺理成章的人选,只因全国人民齐声喊出李鹏下台的呼声,六四的血迹未干,提拔李鹏任党的总书记,很可能激起打倒李鹏的新一波的民运高潮,邓担心众怒难犯,只得忍痛割爱了。

521日晚,邓小平、陈云、李先念、彭真、邓颖超、杨尚昆、薄一波、王震等在邓小平家开8老会。邓小平:目前的局势大家都看到了,戒严了秩序也没有好转。这倒不是因为我们出不了手,而是党内的分歧把本来应该早就解决的事件耽搁了,以至事情越闹越大,局面难以收拾。要是没有我们今天在座的,连事件的性质都定不下来。这次事件爆发出来,很值得我们思索,也许会使坏事变好事。现在,这些主张搞动乱的人已经在台前得到了充分暴露,他们与国外勾结,连台湾的国民党都想插手这件事,他们的目的就是想颠覆我们的党、颠覆我们的国家,否定社会主义,搞垮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的改革开放局面。现在,有很多人的思想都被搞乱了,党和国家的确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在这个问题上,赵紫阳固执己见,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连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决定的党政军大会都不参加,总书记不去,人家马上就看出问题,这就把中央常委的不同看法统统暴露出来了,他是严格想把我们与他划开一条线来,表明他的立场。所以,我们不能不谈赵紫阳问题。

李先念:我老早就说,问题出在党内,党内有两个司令部。赵紫阳就属于另一个司令部,现在就要揭这个底、挖这个根子,否则党内思想统一不了。从四二六社论一出来,赵紫阳就开始反对这个定性,一直认为不是动乱。他是一步一步有目的走的。他的亚行讲话,我一听就感到气味不对,从外地赶回来。与戈尔巴乔夫谈话,更把小平同志给出卖了,这不是有意是什么?为什么早不讲,晚不讲,偏在这个时候讲?让学生和老百姓都把矛头对准小平同志。他在天安门广场对学生讲话,像不像个总书记的样子,什么叫“我老了,无所谓了“?北京戒严这么重要的会,他作为总书记可以请病假,又不是病得卧床不起了,他是有意制造党内分裂。他反对在北京戒严,有他的政治目的,就是要迫使我们这些老家伙交权、下台,,搞他的资产阶级自由化这一套。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他束手束脚,搞不了。赵紫阳已不适合担任总书记。赵紫阳这个人,早就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小平同志这么扶持他、培养他,他都要反对。去年红极一时的那个电视片《河殇》,就是为赵紫阳树碑立传的,电视里没有小平同志的镜头,只有他赵紫阳的镜头,我当初就反对。什么蓝色文明、海洋文明?实在是强盗文明、强盗逻辑!这样的电视片都可以放,还放两遍,明摆着不是给赵紫阳搞个人崇拜是什么?这次学生搞动乱,早就应该收拾他们了。毛主席在的时候,学生敢吗?我跟小平同志报告,说怎么不下决心呢?小平同志说,要看一看。我们看什么,不就是看他的表现。他倒好,以为天下老子第一,他不采取措施。反而反对我们,反对戒严。他就是要把我们这些老家伙赶下台。我们没有亏待他,是他自己要跟我们过不去,他下台是他自己找的。谁叫他搞资产阶级自由化。还有胡启立,他抓这个新闻舆论抓得不牢靠,还反对戒严,也应该撤掉。

邓颖超:赵紫阳同志在这次运动中表现犹豫,不执行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决定,犯了组织纪律方面的错误。现在,社会上都把他当作一位改革家,是改革派。但他不谦虚。事实上这些改革方案是党的集体智慧的结晶,不应该算在他头上。这些改革方案很多是小平、陈云、先念同志你们定的,他只是执行。李鹏对我说,他今年作《政府工作报告》在讲政府工作失误时,想写一段过去的话,到赵紫阳同志那里却通不过,结果把失误统统算成是现在的。

邓小平:这些乱子,不是去年开始才有的,是三年以前就很明白的,五年以前就出现了的。算帐也有他的一份。邓颖超:党的总书记应该虚怀若谷、承担责任。这次事件表明,赵紫阳同志不适合当党的总书记。

李先念:我虽与江泽民同志没有太多的接触,但这个人给我的印象是不错的。我记得,一九八七年初那次闹学潮,工作做得最好的是上海,江泽民自己到大学与学生辩论,有理有据,工作做得主动,做在中央前头,很有头脑。这次我观察了一下,四二六社论发表后,最早采取措施贯彻中央精神的还是上海,江泽民第二天就召开万人以上干部大会,把那个《世界经济导报》整顿了,不简单,不简单!当初做出这样的举动要承担很大的社会压力,但他顶得住,不退让,坚持原则立场。中央党政军大会部署戒严后,第一个向中央表态的又是上海,这种坚决态度,难得。所以,从政治上、党性上看,江泽民这方面有一贯性。当然,江泽民抓经济工作也有一套,这几年上海的经济工作基础打得不错,我听过几次他谈上海的情况,谈得很透,有一套。还有,江泽民形象不错,年富力强。我同意他为总书记的人选。

会议一致同意撤消赵紫阳、胡启立以及芮杏文、阎明复的职务。提议为总书记的人选有江泽民(邓小平、陈云、李先念提),李鹏(王震提),乔石(杨尚昆提),万里(彭真提);提议为常委的人选有李瑞环、宋平。

61日邓小平当面告诉江泽民要他担任总书记算起,这之后也还隔了20多天的时间“正式”就任。李鹏说:这是因为江泽民提出,“要合乎党章规定,由中央委员会选举产生他任总书记。”李鹏还明确强调:“江泽民同志多次向我表示,他绝不能接受1987年初通过批胡耀邦同志、让赵紫阳上台的那种做法,总书记上台、下台都没有按照党章规定,由中央委员会免职和产生。”当时的最高层领导人,没有人反驳或者批评江泽民这个说法,反而同意了江的要求。根据赵紫阳回忆,198962日,王任重、丁关根作为赵紫阳项目审查小组的负责人第一次与赵谈话,就透露,邓小平对这两位说了:上次处理耀邦的问题,国内外有些议论,这次处理赵的问题,要合乎手续。吴国光一针见血指出:“非法逼迫胡耀邦下台的程序问题,是邓小平和其它中共政治老人的一块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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